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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0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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倩娘蓦然后仰,将头靠在允修胸前,想他面对大风大浪,枪林箭雨都未曾战栗,而今手抚其腹,竟颤不能抑。再看镜中的男子泪流满面,哽咽难言。她亦心疼无比,难过极了。

良久,倩娘才开口问:“你希望我等,还是不等?”

“愿你等我!”张允修一把揽住妻子的肩,偏头吻在她颈边,含泪道,“若承你一诺,我们携手泛舟,恩爱不疑。若不愿待我,我亦日夜焚香,祈求天佑你安康。纵使负你良多,纵使此身不净,我仍存妄念,哀恳相求……”

“五郎,你是觉得三年后我和孩子都在,一家子骨肉团圆,娘就会心无芥蒂地重新接纳你吗?你在妄想什么?”镜中的倩娘莞尔一笑,自怀中取出和离书,飒然转身,素手扬处,白纸如残虹掠影,飘然落于地下。

允修蓦然心痛,捡起和离书,捧在肘间一看,只觉得天塌地陷,这分明是母亲的字迹和印信!

母亲,她都知道了……

倩娘拔下髻上彩鸾衔珠簪,青丝骤然飘散开来。她左手握住长发,右手持剪双刀一并,冷笑道:“我不等。”

寒光过处,三千青丝迎风飘摇,寸断于地。

“张允修,你我从此陌路,各守山河。”倩娘撂下剪刀,从容转身落座,抬手向后一指,“出去。”

“倩娘,我……”允修彻底慌了,头一回六神无主,手足无措。

“出去。”倩娘再说了一遍。

允修跌跌撞撞地退步,难以接受地摇头,最后还是被无情地赶了出来。他看到冰凌悬檐之下,父亲斗篷飘飘,踟蹰廊下,数叩门扉,然而门栓紧扣,纹丝不动。

“夫人…我错了!”张居正喉间滞涩,犹带几分委屈,“都是小五那个不争气的……”他一发现李思衡人不见了,就暗料不好,回来后就见锦衾已移作别室,门户森然锁闭。

黛玉冷笑一声,吹熄了烛火,在枕上一躺,大被独眠。

庭外足印在雪泥上,纵横交错,张居正呵手搓掌,再次扬声请求入内,都顾不得向张允修这个罪魁发难。

直到寒风袭来,男人打了一连串的喷嚏,惊起夜栖的鸟雀,允修才看到母亲披衣开门,揪着父亲的长胡子,将他拽了进去。

大同馆楼鼓三更,风扑雪松,掩不住唇齿勾缠,罗襦分解的动静。一阵断续的呜咽,似泣似怨,似喜似嗔,许久后兰息渐沉,归于平静。

残月窥人寂,允修呼出冷促的白雾,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孤单的脚印,转身叩响静修的房门。

“要不是我好事将近,心情怡悦,才不会收留你。”静修扯过允修靠腰的枕头,没好气道,“被子就一床,我睡头,你睡尾。枕头你就别想了,谁让你做事顾头不顾尾。这下好了,惹恼了娘,丢了媳妇,还苦了咱爹。”

允修无言以对,无奈挪到床尾,兄弟二人足踵相抵,肱股之间很快火热。静修心无烦恼,沾枕即眠,允修瞪眼看着黑黢黢的帐顶,想着人生万事不遂心,长吁短叹。

残月西斜,衾内温潮暗涌,静修忽然战栗,股胫绷直,喉中低吟起来。

允修只觉衾底暖流横溢,触手探之,会意浅笑。他坐起身来,轻抚弟弟的后背道,“六郎梦见小七啦……”

静修睁眼回神,顿时面红耳赤,急忙将枕头卷起,将脑袋藏进去,嗫嚅道:“龙雷火动,月望潮生,又非我能遏制……”

“一转眼,咱家小六也是男人了!”允修恐他发窘,找来手巾为他擦拭。

静修越发羞臊,夺过手巾胡乱揩抹,他翻被遮脸,瓮声嗔道:“你当年就没有梦过吗?”

“有…羞惭得要死,也怕得要死……”允修喉头微抖,那场梦在混沌中交织成影,幽微之思历久弥新,让他常怀罪愆,惶恐了十年有余。

静修收拾完,睡意全无,他以脚趾轻点在五哥膝头,“那你情窦初萌时,梦见的是谁?”

允修闭眼低声道:“一个非亲非故的姑娘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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