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啊。”张居正低头,轻轻吹了吹她的指尖,“但指甲还是要剪的,不然我肩背上,都是你的指甲印……六郎趴在我背上玩,还问这是什么来着,你叫我怎么答?”
黛玉听了,登时脸红耳热,又羞又怨:“还不是你总欺负我,兴得在人身上嘬梅花……”
“这会子倒口是心非了,昨儿是怎么喊我好哥哥的?”张居正夺过她手里的团扇,为她扇风。
窗外琴箫悠扬,歌声婉转,顺风飘了过来,正《千红万艳》第三折《雪夜剖白》
但听得一曲《折红梅》曲音缠绵,唱词悱恻。
“雪扑毡帘乱,横斜梅影,欲说还瞒。他解下玉连环,却道‘愿系罗襻’。我惊抬素手,婚帖上墨痕早干。
吴郎啊,非是妾身铁石肝肠转,怎奈那青梅竹马,早立过三生牵绊。”
暖风袭来,罗裙散开,黛玉双手环在丈夫脖子上,听着自己写的凄切唱词,摇头自叹,“希望这一回,小五与倩娘能够顺利结缡。”
“儿女婚事各有各的缘法,由他去吧……”张居正俯身吻了妻子的额头,抚到昨夜留下的红梅花,又是爱怜地亲了又亲。
戏台上花旦水袖三旋,且退且唱:“抛不下恩深似海,舍不下义重如山,红丝万缕缠玉腕,镜中鸾凤各悲欢,只好把泪珠儿并金线穿……”
黛玉听得如痴如醉,心动神摇,竹榻也吱呀咿呀地伴奏。
“原道是苍天不佑有情眷,真心难渡奈何船。他折柳长揖风满袖:愿卿卿,画眉郎君永相伴,我抱孤衾听雨眠……”
戏台上,宰相公子吴安诗,挥泪作别心爱的姑娘许清梦,浮舟远去,成全了一对青梅竹马。
而相濡以沫的巧匠苏星河与妻子许清梦,用自己的奇巧发明,勤劳致富,织出了人生的锦绣蓝图。
六折戏全本终了,黛玉香汗淋漓地躺在竹榻上,简直小死了一回。
就知道他这人,想什么就一定能得到,所谓的妥协退步,统统都是缓兵之计。
戏台上的新戏曲终人散,女眷们看得新鲜,纷纷讨论起来。
李娇倩为戏中的“吴安诗”心痛神痴,禁不住眼中落泪。
徐悦看完了戏,再翻看戏本上的著作者,已猜到了戏中的织女便是何晓花,跛脚木匠便是何晓花的丈夫辛德福,而那个古道热肠的宰相公子吴安诗,便是张家五郎。
她瞥向一旁默默拭泪的何晓花,抡开手里的折扇,冷笑道:“这个许清梦也太傻了,跛脚郎君占着名分又如何,怎比得上吴公子救命照拂之恩。偏要守着死契误了终身,追悔莫及。”
何晓花不曾言语什么,反倒是梅澹然跳出了戏本,从超然的视角点评了一番。
“许清梦困于恩义两难之局,吴安诗陷于情理交战之渊。在我看来,前盟婚姻原是债,邂逅情愫亦是劫。
我若是许清梦,有这等高超的技艺,不必执着情爱,大可谁也不嫁,远走天涯,乐得自在。”
何晓花吸了吸鼻子,哽咽道:“你们都忘了剧情么?苏星河之所以不良于行,还不是为了救清梦,同样是恩深似海。吴公子再好,也是齐大非偶,许梦清有自知之明。”
李娇倩还沉浸在戏里,抽抽噎噎道:“我只看到吴公子将一片痴心拈作灯,宁可自身长夜燃尽,也要照亮别人。
那许清梦好生眼拙,放着琼枝玉树不要,偏守枯藤烂木。眼下是门当户对,互相扶携。可许清梦的眼界技艺,都要高过她丈夫。
世上哪个男人,会甘心久居妻子之下。她挣的钱越多,受到朝廷旌表越多,丈夫就会离她越远。
若换作我,宁受千夫所指,也要奔了公子而去!可正是因为他放手了,傻得叫人跺脚,恨得让人揪心。
偏生这忍泪成全的样子,越显得他清耀高贵。我恨不能化作江上春风渡他襟怀。”
徐悦翻了个白眼,哼了一声,摇着手里的折扇:“傻姑娘,这戏又不是才子佳人的故事,摆明了是宣扬工匠精神,赞颂劳苦大众的勤劳智慧。
你若偏爱宰相公子,看不到苏星河的执着勇慧,就是贪慕权贵的势利小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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