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娇倩捋袖而起,拿着纨扇指着徐悦,与之争辩了两句,不久词穷,再说不过她,拂袖而去。
不想急匆匆绕过假山鱼池,刚转过一树垂丝海棠,就一头撞上一面人墙,头上簪落花堕。
允修将她扶稳,俯身去拾玉簪,倩娘恰巧低头欲避。
发鬓相擦地瞬间,两人都怔住了。他呼吸骤然急促,她耳垂染上嫣红。
“对不起,我冒失了……”倩娘方要避开,手中纨扇却被他轻轻夹住。
“李姑娘,你鬓边的花……被我压扁了。”允修不好意思道。
倩娘本能地抬手理鬓,指尖却被允修温热的掌心覆住。
四目相对时,却见他眸光映着晚霞的光,轻声道:“方才我听你盛赞戏中的吴安诗,却不知我原就是他。
你宁受千夫所指,也要奔了我而去!这会子,怎么害臊了?”
倩娘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,微带泪光的眼波盈盈流转,“人家还骂我贪慕权势……”
话音未落,允修忽然贴近,鼻尖轻蹭过她滚烫的面颊,“你不是贪慕权势,是追求真情。”
倩娘眼眸又湿了起来,他小心翼翼地吻她,初时只是唇瓣若即若离的相触,像是蝴蝶探花。
待察觉到倩娘不曾推拒,允修终于大胆了些,温柔的含住那两瓣微颤的樱唇。
倩娘无所适从的手,不由得紧攥着他的衣襟,到后来渐渐松开,自觉地环上他的脖颈。
晚风拂过,几片飞花飘坠,落在他们相拥交叠的衣袂间。
“张允修,你之前骗了我吧。”倩娘微微喘着,抬手抵在了他胸前,有些难过地道:“你与那两个千金姬,也做过这样的事吧。我虽痴,但不傻,什么是贴面礼,什么是亲吻,我还是分得清楚的。
你吻她们是因为寂寞,想体验与女人亲热的感觉。你功夫这么好,只要有心,怎么会躲不开一个贴面礼?”
允修心头一慌,胡乱挠了挠头,眼神飘忽,不知作何解释好。
李娇倩缓缓抬起头来,声音却冷了下来,“而你吻我,是因为知道我爱慕你,你觉得娶我做老婆也不错。
可是你对我并没有恋心。我感受得到,你在努力回应我的喜欢,但爱是本心的触动,不是假装出来的亲密。”
允修垂下了眼眸,攥紧了拳头,羞愧难当,低声道:“对不起……”
李娇倩深深吸了一口气,抬眸道:“没关系,我依旧喜欢你,想与你定亲。我等你爱上我的那一天,才会嫁给你。”
五月初八,张、李两家正式定下了婚约,粉棠与丈夫刘戡之也返回了夷陵。允修带着李娇倩做的攒心梅花络子,怀着满心怅然,扬帆远航,再赴岭南。
万历十二年八月,苏州太仓王家,王锡爵之父王梦祥病逝。黛玉这才恍然,怪不得王桂、王衡姐弟吃完寿酒,不及过夜,就马不停蹄地赶回苏州去了。
王桂临别前那句:“到了八月,你们就可以动身往江南赶了。”原来说的竟然是这个意思。
也是从这个月开始,千里之外的京城,再没有下过一滴雨。
内阁次辅王锡爵请辞,还乡丁忧,收到讣闻的张居正夫妇,立刻改换孝服,告别赵太夫人,准备回姑苏奔丧。
赵太夫人倚在万字不断头的锦绣靠背上,见儿子儿媳也打算带走六郎,就知道他们这一去,短期是不可能回来了。
她望着跪在阶前的儿子,窗外竹影横斜,映在她满是皱纹的面庞上。
“白圭,近前来。”她颤巍巍抬手,捧着儿子的脸,笑道:“我知道比起青衫布衣,还是绯袍玉带更衬你。”
夫妻双双跪在母亲面前,张居正伏地不起,含愧道:“儿本该侍奉您老安享晚年,怎奈北疆烽烟不靖,黄、淮两河决口,京城又大旱……”
“白圭,”赵太夫人伸手抚了抚儿子鬓发,“你瞧,我儿年轻如斯,怎好在家乡虚掷光阴,碌碌无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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