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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〈谢幕之前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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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〈谢幕之前〉

几星期后,明珠修养好身体,重新出现在盛乐门的后台。

她一身米白色丝缎旗袍,发髻利落,妆容淡雅,眉眼间却比以往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。她一踏进门,眾人便惊喜迎上,气氛顿时热络起来。

「你终于回来了,我们都以为……」

「还以为你要退出舞台了呢!」

明珠微笑,声音温柔而淡定:「怎么会呢?不过是嗓子出了点问题,之前认识的一位长辈担心我一个人撑不住,替我安排出国去调养一下。」

她顿了顿,视线扫过眾人,笑容不变:「这次回来,是专程来和大家道别的。」

苏曼丽也走上前来,轻声说:「那你要好好保重。我们都很想你呢。」

明珠转头看她,笑得更加温婉,却在那一刻,心底升起一阵说不出的寒意。她曾无数次设想与曼丽再见的情景,有难堪的、有悲壮的、有撕破脸的,唯独没有像现在这般——如此淡漠,如此计算。

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怨曼丽。曼丽没有做错什么。但她无法不怨。

她怨她太耀眼、太得人疼,怨自己曾经用尽力气扶持的人,最后却变成了站在她位置上的人。

她更怨,在她最低潮、最需要支持的时候,曼丽竟还笑着来关心她,语气温柔得像是在施捨。

明珠收敛心绪,仍旧亲切地笑说:「曼丽,你最近的演出我有偷偷看报纸,写得很好喔。」

「哪里……」曼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「还是你唱得比较有神。」

「我只是运气好,能休息一阵子罢了。」明珠语气轻柔,眼神却锐利地看着她,像是在心底悄悄刻下一笔。

一旁的姚月蓉倚在角落,静静观察着眼前的互动。她总觉得哪里不对——那两张明明仍在互相寒暄的笑脸之间,似乎多了某种她无法说清的冰冷距离。从前,她们的语气里有光,如今却像是一场排练过的戏。

「那你什么时候出国啊?」有人问道。

明珠抬起手腕看了眼腕錶,笑容如旧:「今天下午的船班,等一下就要去码头了。」

「这么快?」另一位姑娘惊讶出声,「我们还以为你至少会多待几天呢!」

曼丽也皱起眉头,微微往前一步:「怎么这么赶?我还想……好好跟你道别呢,哪怕只是一起喝杯茶也好。」

明珠眼神柔和地看向她,嘴角弯出一个几乎无懈可击的笑容:「曼丽,缘分这种事啊,有时候就是仓促一点才让人记得深刻。」

她停顿了片刻,语调温柔,却不容质疑:「再说了,我只是暂时离开,总有再见的一天。」

她望向在场每一人,语气轻柔却透着某种异样的篤定:「我会出国一段时间,好好把身体养好。到时候,希望大家还记得我。」

她笑着说完这句话,语尾那股稳定到近乎冷冽的自信,让几个人不自觉地对望一眼,笑容里多了一丝掩不住的迟疑。

姚月蓉目送明珠的背影离开,心中却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——

那不是一个准备告别的人会有的神情。

那是,一个准备夺回一切的人。

清晨的编辑部仍瀰漫着昨夜残留的墨水味与咖啡香,报童们刚将热腾腾的印刷品送出,日班记者三三两两地进门,办公室内电话声此起彼落,一如往常地忙碌着。

陈志远提早到来,外头雨还没停,长风衣湿了半截。他拎着公事包走进内部排版区,脑中还在思索昨晚那篇为明珠写的专文,怎么铺排角度最能重塑她的声势。他明明亲自校对,亲自核稿,也亲手送进最终的发稿栏。

可他翻遍了桌上的样刊、编排清册,甚至副刊试印的样本,也没见到那篇报导的影子。

「副刊、主版都没上,怎么回事?」他压着语气问,眼神却冷了下来。

他是主编,明明亲自签发、排版,怎么会像是从来没存在过?

副编原本正和排版组对照页码,闻言神色一僵,转过身来。

「稿子……后来被搁了。」他语气闪烁,像是早就预期这一问。

「搁了?为什么搁?我签过的稿,没理由连通知都没有。」

陈志远的语气开始染上寒意,指尖已不自觉地捏紧了那张空白样纸。

副编吞了口口水,神色为难地低声说:「我也是照流程办事的……只是有人传话下来,说那一版先别动。」

「谁传话?」他步步紧逼。

副编眼神一闪,语调变得极轻:「这种话……志远哥,你也知道,不是能问的。」

陈志远盯着对方,沉默了数秒。报社内部那种「潜规则式的模糊话术」他不是不熟,只是这一次,它压得比以往更沉,沉得他指尖微颤。

「我是主编,连我也不能问?」

副编低头苦笑:「主编也要看是谁的稿。」

他没再说下去。可那句话的尾音像刀一样滑过纸面——不是谁的稿不能登,是谁的名字不能碰。

陈志远望着眼前那份空白的副刊版,指节泛白,心里开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
这时,楼下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,未等人反应,叶庭光已率先推门而入。

他身穿笔挺西装,手杖敲击地板的节奏宛如军靴踏地般坚决而冷冽,气势如山般压迫整个办公室。

室内顿时鸦雀无声,空气凝滞,所有人无不自动低头装忙,生怕被这道冷峻的目光扫中。

叶庭光身旁紧跟着两名身形挺拔的随从,一身黑衣,表情冷峻,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。

他一步一步走向陈志远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彷彿这整间办公室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
「陈主编,还真是热情。」叶庭光站定,目光锐利如刀,「擅自替人发声的习惯……你倒是一点都没改。」

陈志远抬头,眼里闪过一丝怒意,但语气依旧克制:「我只是想问一件事。为什么我昨晚亲自掛号送印的专文,今天却连影子都没有?报纸是谁改的?」「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。」

叶庭光冷笑一声:「那不是你能碰的名字。」

他走近一步,拿起桌上那一叠原稿,不经意地翻了两页,嗤道:「兰心下午就会出国,这是我安排的,也是她亲口答应的。这段时间,她不该再被任何报导干扰视听。你现在做的一切,只会让她走得更难。」

「兰心?」陈志远眼神一沉,「她现在是明珠。」

「兰心还是明珠都无所谓。」他语气忽转,透着某种病态的自信与骄傲:「等她回来,她会是整个舞台上最亮眼的那一个。至于你们这些人,不需要懂,只需要闭嘴。」

陈志远眼神锐利起来:「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,可你的人却放任《时代艺闻》发那种恶意的东西。赵若亭写的报导,你真看不见?」

叶庭光挑眉一笑,神情阴冷:「我允许他写,因为那篇文章写得很准。你以为你是在为她讨公道,实则暴露了她曾经的破绽。别自以为情深义重,她不需要那种廉价的同情。」

他忽然停顿,话锋一转:「还有,谁允许你擅自替兰心安排场次?让她重返舞台,是你决定的,还是报社总编室的集体意见?」

陈志远沉声答道:「那是她该得的机会。她当晚的表现,谁看了都知道值不值得——」

「你以为我是在质疑她吗?」叶庭光打断他,声音骤冷,「我是在保护她。我这么做,是为了让她在真正该发光的时刻无人能挡,而不是沦为你们内部斗争的工具。」

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抹几乎无声的冷笑:「你和你的女人,还真是一样愚蠢。装作纯粹、装作高尚,却什么都看不清楚。她不是也来求过我吗?说得好听,是为了明珠,但我看……更像是在替自己找台阶下。」

陈志远眼神骤冷:「你少拿她来讲话。」

叶庭光笑意不减:「怎么?捨不得?可惜啊,报社是我投资的,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地方。」

语毕,他转身拄杖离去。走到门边时,他头也不回,声音却刻骨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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