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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七十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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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七十四(一更)

萧陵光和裴松筠互不干涉后,湄园变得格外安宁。可这一安宁,贺兰映能占用南流景的时间便少了太多。只要萧陵光或是裴松筠一出现,被赶走的人一定是他。

贺兰映脸上维持着笑,心里却恨得牙痒痒,巴不得朝中再出现什么大事缠住裴松筠,或者能从天而降一道圣旨,叫萧陵光领兵戍守边防去。这一日刚好是休沐,贺兰映大清早就带着公主府做好的早膳来湄园找南流景。

驱寒养脾的孤米枣栗粥,温补的羊肉汤饼,还有一道炙鹿肉和外酥里嫩的胡饼,全都摆在桌上,用燃着炭火的染炉温着。公主府的膳食与宫廷膳食是同样的规格。孤米是只有宫廷才用得上的上品谷物,羊肉汤饼里加的菜蔬,都不是冬日有的,而是宫中特意燃火保温,费尽心思种出来,至于鹿肉,更是上林苑饲养。

如此一桌早膳,就连裴松筠掀帘进来时,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头。贺兰映正差使下人更换染炉的炭火,转头就对上走进来,解开氅袍的裴松筠。

裴松筠没有束冠,随意地散着发。氅袍下,是微微有些凌乱、不大整肃的白衣宽袍,俨然是昨夜留宿、刚刚才睡醒的模样。那白衣的衣领不高,他微微抬起头时,刚好能露出喉结上清晰可见的咬痕……一看就是昨夜才咬上去的。

“你尔……”

贺兰映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,“你怎么在这儿。”裴松筠走到桌边,随手拈了块胡饼,清俊的眉眼挑着一丝尚未餍足的倦懒,“这话应当我问你。这是我未婚妻子的住处,殿下还记得吗?”贺兰映的淡金眼眸几欲喷火。

顶着他的眼刀,裴松筠神色淡淡地在桌边坐下,用了块胡饼和几块炙鹿肉,喝了一小碗粥,然后厚颜无耻地夸赞了几句公主府的膳食,又扭头唤了一声伏妪,让她取了个食盒来。

贺兰映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桌上的膳食都盛了一小碗一小盘,放进食盒里。“她醒是醒了,但还不想起身,我带过去给她。”这话是对伏妪说的。

说完,裴松筠才提起食盒,对贺兰映道,“多谢殿下带来的早膳。不过早膳送到,殿下就可以回去了。今日,招妞应是无暇招待。”语毕,他才披上氅袍,转身往门外走。

身后传来摔盘子砸碗一阵“叮咚呕哪"的巨响,裴松筠头也没回,丢下一句“少在这儿发疯,始沼见了要不高兴”便掀帘而出。贺兰映咬牙切齿地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地起伏。那张艳丽的脸孔气得拧在一起,虽然扭曲但还是漂亮。

他蓦地抬起脚,把椅子也踹翻了。一桌残羹冷炙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,溅得他那织金红裙的裙摆都有些脏污。

裴松筠这个祸害怎么不去死?!!还有萧陵光!是,他是动不了他们,但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!退一万步说,这二人真的不能被五雷轰顶、天诛地灭吗?!!!伏妪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,默默蹲下身,打算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。“别动!”

贺兰映吼了一声,从牙缝里又凶又狠地挤出一句,“出去……本宫自己收拾。”

伏妪……”

贺兰映往地上一蹲,脸色难看地开始捡地上那些碎盏。砸场子也就罢了,要是还让伏妪收拾,南流景知道了一定不会让他好过。他才不会给裴松筠在背后告黑状的机会……裴松筠提着食盒回到寝屋时,南流景已经从床上坐起了身。她迷迷糊糊坐在床边,只穿着身素白里衣,墨似的青丝沿着肩头散落,发梢垂在她撑着床沿的手背上,被裴松筠带进来的风掀得微微晃动。正在床脚躺着伸懒腰的玄猫一下跳起来,扑过来用爪子抓她的头发。“……外面在吵什么?”

南流景仰起头望向裴松筠,眼睛雾蒙蒙的,声音里带着不大清醒的困倦和懒散。

“贺兰映在对伏妪大吼大叫。”

“什么?!”

南流景蓦地睁大眼,眼底彻底恢复清明。

她刚想要起身,却被裴松筠按了回去。

“无事,我已经让人请他走了。”

裴松筠抬手拎走了魍魉,将食盒在一旁的矮柜上放下,“先用膳吧。”南流景眉头似蹙非蹙,转眼看向食盒里的早膳,微微一怔,“……这是哪儿来的早膳?”

裴松筠没说话,只是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孤米枣栗粥递给她。南流景一看就明白了,“贺兰映带来的?”裴松筠颔首。

“………我不吃。”

南流景不大高兴,“给我带了早膳,就能这么大声地吼伏妪吗?”裴松筠在她身边坐下,汤匙在粥碗里舀了两下,温声道,“他也不是有意。只是公主脾气,积习难改。”

一勺粥递到唇边,上品谷物到底是比其他粥闻着更香些。南流景眉心慢慢舒展,低头喝粥。

揪着裴松筠的手喝了小半碗,南流景才想起什么,拦下他的手,“今日你得带我去见裴流玉。”

这几日她除了从江自流那里背药方,就是学针法。江自流一针一针,一个穴位一个穴位地教她如何在腿上扎针,可在扎针前,最关键的还是通过触探去找到瘀阻的筋脉。所以她必须得先去见裴流玉一次,亲自查到他腿疾的由来,才知道究竟该用上哪套针法…

而昨日她听苏安说,裴流玉已

经从寺里回来了。裴松筠眼眸一垂,将粥碗搁到一旁,却是不答话了。“……你要反悔?”

南流景心里一咯噔,抬手勾住他的脖子,将他别过去的脸转了回来,“你昨夜已经答应我了!君子一言驷马难追!”就因为不合时宜地说要去见裴流玉,她吃了不少苦头,现在还手脚发软……现在裴松筠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?!

裴松筠脸上仍是温温和和的,表情和语气都与方才没什么两样,可南流景偏偏就能分辨出,他心中不爽快。而他心情不好,就会开始憋坏水。果然,他淡淡地吐出一句,“我非君子。”“这事关裴流玉能不能再站起来……

说好的事临时反悔,南流景有些着急,“你是他的兄长,怎么忍心看着他一直坐在轮椅上?”

“是我不忍心,还是你不忍心?”

拔步床内的氛围忽然冷下来,就好像屋外的寒风窜了进来。裴松筠率先改了口,“好,带你去就是了。又生气。”一个时辰后,裴松筠的马车停在了澹归墅外。裴松筠率先走下车,从车上将戴着面纱的南流景牵了下来。南流景今日的妆扮与往常不大一样,缓鬓倾髻,花钗轻摇,发饰和耳坠都不花哨,却清雅贵重。

至于身上的衣裙,既不是婢女的衣裳,也不是裴松筠最喜欢的墨裙,而是一身白氅。氅袍下是一袭缕金挑线的雪色长裙,那裙衫看着没有什么坠饰,花纹也不招摇显眼,可与裴松筠衣袍上的纹路却一模一样。二人这般站在一起,任谁看都是情投意合的一双璧人。这或许就是裴松筠的用意。

南流景今日这一身从头到脚,都是他亲自挑的,连额间的花钿都是他亲手所画。

“这位是……”

浮云馆里,裴鹤夫妇看向裴松筠身后的南流景。尽管戴着面纱,又做了和从前不一样的打扮,应当不会被认出来,可察觉卫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,南流景还是不自觉绞紧了手指。“这位就是柳始,柳姑娘。”

裴松筠微微侧身,挡住了裴鹤和卫氏的视线。一听说是裴松筠执意要迎娶的柳始,二人相视一眼,脸色变得有些微妙。而听完裴松筠的下一句话,夫妇二人更是面露错愕。“柳姑娘要为流玉治腿?”

“二叔忘了,她是医女。几年前便凭借一身医术,救过我的性命。”裴松筠说起谎来面不改色,“所以听闻流玉腿疾难愈,她便想亲自过来看看。”

裴鹤还没说什么,卫氏却是喜出望外,快步走上来。“柳姑娘有法子让流玉站起来?”

……要先下针试探,若针下得气,经气复流若春冰化水,则站立可期。”南流景生怕露出什么破绽,声音放得很轻。卫氏一心都扑在裴流玉的腿疾上,未有察觉,只是一味地想从她这里探听更多。好在南流景对裴流玉的腿疾也十分上心,这几日跟在江自流身边,她事无巨细问的问题甚至不输卫氏……

这也算是押中了题。

她一一解答了卫氏的问题,虽然答得很慢,但却流畅得很,丝毫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。

卫氏越听越靠谱,最后忍不住问她师从何人。南流景终于卡壳,吞吞吐吐地答不上来,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裴松筠。裴松筠的眼睛倒是一直盯着她,可直到她回望过去,才留意到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……

似乎是又不大高兴了。

“″

南流景微微睁大了眼,不解地冲他使眼色。裴松筠却还是沉默了一会儿,直到气氛莫名凝滞,才移开视线,后知后觉似的替南流景解围,“她答应了她的师门,不可对外宣扬。二婶就别为难她了。“卫氏这才恍然作罢。

说话间,一阵轮椅滚动的动静从堂外传来。众人循声转头,就见裴流玉坐在轮椅上,自己滚着木轮,出现在堂外,“兄长来了……

他记忆尽失,望向裴松筠的目光略微有些陌生。目光扫过裴松筠,落在南流景身上,微微一顿,“这位姑娘是……

裴松筠转过身,不动声色地牵住了南流景的手,笑着向他介绍,“是你未来的嫂嫂。”

浮云馆的厢房里,裴流玉坐在轮椅上,卫氏就站在他身旁,二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南流景。

南流景洗净手,转身走过来,没有多想,“夫人,恐怕要将七郎君的裤腿卷起来,才好探查。”

卫氏前面已经被南流景震得服服帖帖,眼下完全将她视作医师,而非女子,于是想也没想便要动手,反而是裴流玉面色一红,整个人扭捏起来。“母亲,等等”

他拦住了卫氏的手,迟疑地看了南流景一眼,“柳姑娘与兄长毕竞是……”“我今日不是你兄长的什么人,甚至也不是柳始。我只是个医师,我眼中只有病者疾苦,没有男女之分。观其症,察其因,施以良方,乃医师之责,郎君不必有所顾虑。”

听她这么说,裴流玉又犹豫了片刻,才挡开了卫氏的手,“母亲,我自己来吧。”

裴流玉自己脱了鞋袜,卷起裤腿,深吸一口气,看了南流景一眼,却又飞快地移开,“柳姑娘,请吧。”

南流景颔首。

她走过去,低下身,按照江自流教她的,用手指探触裴流玉的骨头、筋脉还有各个穴位。她满脑子都是江自流教她分辨的话,就好比按图索骥,她

全心全意、一丝不苟地检查着,时不时询问裴流玉的感受。“七郎君近日可用过什么药么?”

她转头问卫氏。

“府医和御医都为他开了些药,我去把药方找来。”卫氏匆匆出了门去找药方。

屋内只剩下了南流景和裴流玉二人。

南流景一门心思扑在详查伤势上,可裴流玉却是不大自在地左看右看,东张西望。

天寒地冻,屋门被厚重的门帘遮挡着,连同外面的声音也挡得严严实实。屋内静得只能听见两道呼吸声,南流景的呼吸声很轻,几乎可以忽略,可裴流王的呼吸却越来越乱,同时让他震耳欲聋的,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声……目光没有焦点地扫视了一圈,最后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女子身上。

女子虽戴着面纱,看不清面容,可露出来的一双秀眉却紧蹙着,秋月似的眼眸也专注沉凝,显然除了治病,什么都没想。她的手指在他的腿骨上轻轻敲击,又稳准地点住穴位,最后取出针盒,扎入长针慢慢试探。确实只是医者的触碰,可裴流玉的脸却越来越烫,那股热意甚至烧到了耳根。

腿上某个穴位被扎中,让他久违地有了知觉,本能地闷哼一声,捉住了南流景还在拈动针尾的手。

南流景动作一顿,仰头看向他,“有感觉?”裴流玉面红耳赤地点了点头。

门帘忽然被从外掀开,二人都以为是去而复返的卫氏。裴流玉倏地松开了手,手足无措地靠回轮椅上,没想到一抬眼,滚烫的面颊就被泼上一捧冰水,泼了个透心凉一一

白衣宽袍的裴松筠站在门口,面色温和如常,可望向他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。

“二夫人放心,凭我今日的下针探触,七郎君的腿疾尚有痊愈之望。”裴鹤夫妇亲自送裴松筠和南流景到了浮云馆外,南流景转身安抚卫氏,“待我回去再斟酌一番,过几日就来为七郎君施针。”方才她循经探穴,已经将裴流玉的所有症状都记在脑子里,打算回去后就尽数告诉江自流,让江自流帮忙定穴。穴位一旦定下,后面她就能替裴流玉施针了…….

卫氏如今最关心的就是裴流玉的腿,听了南流景这番话,简直喜出望外。毕竞连宫中御医都吞吞吐吐说不出他们想听的话,她宁愿相信南流景的话,让南流景死马当作活马医。

裴鹤心事重重地看了一眼南流景,又看向裴松筠。裴松筠想娶没有家世背景的柳绍,族中虽有人被说服,可还有不少人持反对意见。裴鹤原本就是反对的一员,所以今日裴松筠将柳始带到他面前,他总觉得这侄儿别有用意。

果然,方才裴松筠同他摊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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