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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章 六十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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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章 六十三

风雨停了,可整座山却还深陷在云雾里,玄圃里氤氲的水汽更是四处漫溢,透着冰冷的湿意。

萧陵光和裴松筠今日都宿在了玄圃。贺兰映昏迷不醒,但脉象已经平稳,所以处理完他脸上的划伤,江自流便也回屋歇息了。南流景不大放心,坐在厢房里守着。期间伏妪劝她回屋睡,她却不肯,反而把伏妪劝了回去。

夜色已深,屋内屋外静得落针可闻。

南流景坐在床榻边的圆凳上,伸手将帐纱微微掀起,看着躺在里面的贺兰映。

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贺兰映。

安静的,了无生机的。

那张从来跌丽张扬的脸孔,此刻惨白如纸,还透着一点病恹恹的灰。面颊被划开的那道口子,被清洗敷药后,已经没有那么狰狞了,可却还是像白瓷上裂开的一道缝隙,底下透着点红。

南流景看了他一会儿,却没感受他的呼吸。她眼皮一跳,连忙伸出手,扣住贺兰映冰凉的手,指腹搭上他的手腕。直到确认他的脉象微弱却平稳,她才无声地舒了口气,轻轻收回了手。“吱呀。”

开门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

屋内的烛火也被带得微微晃了一下。

南流景没回头,轻声道,“伏妪,你就回去歇息吧……这里有我守着就好。”身后的阴影投落在她面前的帐纱上,随之而来的,是一股雪松香。南流景手一抖,转过身。

落下的帐纱被另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掌接住。裴松筠站在南流景身后,揭开帐纱,往床榻上看了一眼。“就这么怕他死了。”

裴松筠问道。

白日船头上的那一刀历历在目,对裴松筠,南流景其实还心有余悸。哪怕他什么都不做,只是站在她身后,她都有些紧张。“他若是死了,那就是为我而死…”

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,南流景犹豫地抬起手,轻轻扯住了裴松筠的袖袍,“……也是替你而死。”

裴松筠放下帐纱,垂眸,居高临下望进她的眼睛里。南流景手指缩紧,本能地想要闪躲。可她知道有些话不得不说,于是还是直勾勾地看回去,“裴松筠,我是舍不下你,才择了他。他是我的替死鬼,也是你的…你能不能高抬贵手,饶了他的性命?”裴松筠顿了顿,“他这条性命,就算我不取,也留不了几日。不是吗?'“正因如此,所以你没必要对他动手…”

“正因如此,所以你何必求情?”

南流景咬咬牙,移开视线,“其实贺兰映的死活,我并不在意。我在意的是,他何时死,为何而死……裴松筠,我将你我视为一体,你害他,便是我害他。可他才刚刚救了我一命,这么做就是负德背义、恩将仇报!他若在这个关头死了,你是要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吗?”

屋内静了许久,然后被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打破。后颈被一只修长的手掌扣住,南流景被迫仰起脸,又迎上了裴松筠的目光。“贺兰映是乱党,中不中毒都是乱党,本就该防芽遏萌。我揭发他,是秉公持正。他是因我而死,因自己的野心而死,和你柳始有什么关系?就算有,那也是最微不足道的关系。”

见南流景想反驳,裴松筠手掌微微一使力,打断她,“反之,若我不去陛下面前揭发他,任由他毒发身亡,那他才是真正的为你而死。哪种死因,才叫你更忘不了他?”

“所以始绍,我不是在帮你吗?”

裴松筠若想诡辩,那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加起来都说不过他一个,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南流景。

她哑口无言,被绕得有些晕。

而裴松筠敛去唇边的笑,眸光又冷下来,“你不是不在意贺兰映的死活,你只是怕表现出对他的在意,我会再给他一刀……你根本就舍不得他死,你要救他。”

说着,他捏了捏她的后颈,“什么不在意,什么你我一体……说这些好听的话哄我,你不止是想让我放过他,你还想让我继续找玉髓草救他,是不是?”南流景眸光闪动,彻底败下阵来。

她松开了揪着裴松筠袖袍的手,眼睫低垂,“是……“还未得寸,就要进尺。”

裴松筠的口吻有些无情。

“……你又好得到哪里去?”

南流景挣开他的手背过身,“口口声声说秉公持正,你非要置贺兰映于死地,到底是公心还是私欲,你自己心里清楚”肩上一重,她整个人被转了回去,后背猛地抵在了床架上,面前是沉甸甸压下来的裴松筠。

“公心如何,私欲又如何。”

裴松筠的眼睛又黑又沉,紧盯着她的模样有些凶,声音却和缓,“我不能因为私欲动他么?”

“可你已经划了他的脸!”

“一刀而已。”

“一刀还不够?”

“不够!”

裴松筠握住她的脖颈,没什么表情的,“当然不够,为什么够?我只划了他一刀,可他将你拘在船上几日?”

“整整三日。”

冷冽的雪松香气汹涌而来,南流景的呼吸开始急促。“解毒,需要三日吗?”

手指抚过她颈间的红痕。

“需要结发合髻吗?”

勾住剪断的发丝。

“需要合卺交杯吗?”

指腹最后摁上她的唇瓣,摩挲的力道不轻,却格外缓慢,“这些都不是他应得的。他敢偷敢抢,我为什么不能让他付出代价?”南流景的喉咙仿佛被堵住了,发不出丝毫声音。霸道、蛮横、狠辣。

在这样的裴松筠面前,她毫无办法……连逃,好像也逃不了。直到掌心晕开一片濡湿,手指下的面颊微微颤抖,裴松筠才回过神。漆黑的眸心逐渐转淡,他抿唇,松开了手指的力道,“哭什么?”南流景别过脸,从他手掌下躲开。

如果不是裴松筠这么问,她甚至都没发觉自己流了眼泪。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,但总之不是被他逼迫的,就是被他吓的。心里觉得自己没出息,于是眼泪流得愈发凶……

裴松筠缓缓直起身,站了一会儿,才伸手将她拉了起来。就像萧陵光那样,他也抱紧她,手掌轻抚着她的发丝,温柔地哄她,“好了,不说这些了。”

南流景咬了咬唇,闭上眼。

她心里很清楚,裴松筠和萧陵光是不一样的。阿兄会因为她的眼泪乱了方寸,会哄她,会对她百依百顺。裴松筠也会哄她,可他绝不退让……

“别哭了,我替你上药。”

裴松筠松开她,从袖中拿出药瓶。

南流景脑子里一团乱麻,看了一眼那精致小巧的药瓶,根本没有反应过来。她又没有受伤,上什么药?

愣神间,裴松筠已经打开药瓶,倒出那价值千金的玄玉粉,抹在她颈间。多余的药粉沿着脖颈撒下来,南流景慌忙抬起手,接住了那珍贵的玄玉粉,心疼地嚷起来,“你干什么!你省着些用…”“多敷些,印子才消得快。”

南流景一怔,终于意识到裴松筠在做什么。他竞然用祛疤痕、肉白骨的玄玉粉,去抹那些被贺兰映咬出来的、几日就会消下去的红痕!

她的脸倏地红了,一时分不清是羞臊,还是愤慨于此人的挥金如土。“你别……你等等…

她推拒的动作根本拦不住裴松筠。

起初还是用指腹上药,可等到衣袖被卷起,衣领散开,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痕迹露出来,裴松筠的动作顿滞了一瞬,变得更大刀阔斧,甚至直接拿着药瓶往她的雪肤上倒。

“慢点,慢点…”

“多了,不要这么多……

南流景心疼地仿佛在被割肉,音调也不自觉变了。裴松筠终于停下,面色沉沉地盯着她,眼神有些古怪。他看了一眼帐纱内的贺兰映,伸手将南流景拉起来,带到了屏风外。南流景被推到屏风后的贵妃榻上坐下,掌心还死死攥着漏下来的玄玉粉,全然没注意裴松筠的神情,更没留意他的动作。江自流手里已经没有玄玉粉了…

她攒下这些,可以给一半给江自流,剩下的,留给贺兰映……若有玄玉粉,他脸上那道划痕定能愈合得更快……那样漂亮的一张脸,裴松筠到底是怎么下得去手的?肩上一凉,南流景后知后觉地回神,这才发现自己的衣带竟是已经被解开。“裴松药…唔。”

她瞳孔震颤,惊呼出声,却被裴松筠捂住了嘴。“是想把贺兰映叫醒,还是把萧陵光叫来?”“再动,一整瓶玄玉粉都浪费了。”

南流景整个人都红了。眼睛是红的,耳朵是红的,肌肤上泛起漂亮的粉色。斑斑点点的红痕、咬痕交错着印在上头,沾着零星的玄玉粉,身子稍稍一动,便会洒落能抵上一粒金珠的玄玉粉……裴松筠倒是衣冠齐整,端坐在榻边。那张玉白的脸平静得无欲无求,可手指却一点也不含蓄。

他缓缓抹开她身上的玄玉粉,又按揉着,好让那些药粉尽数融入肌肤。「五娘,你说是这些痕迹先消失,还是我先消失……贺兰映在榻上同她说。

抱着这样的念头,他留下的痕迹格外多,所以裴松筠的药也上得很细很慢。那落在她身上的手指带着些薄茧,被揉弄的地方有些酥痒,很快就有热意从肌肤下渗出来,将敷上去的药粉变得温热、黏湿……待贺兰映留下的每一寸痕迹都被揉进玄玉粉,南流景已经出了一身薄汗,散乱的发丝黏在颊边,眼眸也湿淋淋的。

裴松筠拭净手指上的药粉,目光扫过来,微微一深。他俯下身,唇瓣还没碰到那双迷迷蒙蒙的眼睛,就又一次被躲开。肩膀被抵住,南流景偏过头,留给他一张红透的、却透着疏冷的侧脸。裴松筠握住她的手指,亲了一下指尖,忽然说道,“这些印子若是明日消失了,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
“‖〃

南流景一愣,不可置信地转过脸。

“船上的人,我也只当没见过。”

裴松筠静静地盯着她,一字一顿,“如此,你可满意了?”四目相对,南流景眼眸里的光渐渐亮了起来。雨后天晴,罩在玄圃上空的阴云散了个干净。南流景在贺兰映的屋子里守了半夜,后半夜睡着后,她被裴松筠抱回了自己的寝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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