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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 六十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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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 六十二

船尾,萧陵光将南流景拉到自己身前,紧绷着脸低头看她。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绷紧时,更显得轮廓锋利,眉骨尤其深邃,叫那陷下去的眼眸一片幽暗。而且背对着光,面容在天光下忽明忽暗,又多出几分错落且扭曲的阴影。

“为什么?”

他又问了南流景一遍,“你喜欢他什么?”南流景垂着眼睫不敢抬头,“我以后会告诉你的……”“脸?”

萧陵光置若罔闻,“他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?”脸也确实很重要啊。

南流景不合时宜地在心里说了一句,可却万万不敢说出口。萧陵光薄唇紧抿,呼吸很沉,似是在极力隐忍什么。半响,他才平复了情绪,开口道,“不管你是真的喜欢他,还是有旁的原因.…萧陵光抬手,从她发间摘下那支衔着宝石的红梅步摇,嗓音极冷地,“现在就去同他说,一刀两断,永不再见。”

手掌一合,那步摇断成了几截。

贺兰映身份特殊,他虽自己上了这条贼船,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南流景也被搅和进贺兰氏的浑水里。

“恐怕没有这个必要。”

南流景迟疑着说了一句,“阿兄,他就要死了……”萧陵光冷笑,“他就是死了,我也替你把绝交书烧给他。”断钗被递过来。

南流景却是没有伸手接,摇头,“阿兄,现在真的不是时候……我还不能不管他。”

她得带贺兰映回去见江自流。万一呢,万一还有得救……萧陵光与南流景陷入僵持。

就在这时,船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,其间还夹杂着刀剑相击的声响。南流景脸色一变,蓦地越过萧陵光朝船头跑去。“咚!”

一个胸口中刀的黑衣人轰然摔在她脚前。

去路被挡住,南流景震愕地抬眼,就见船头竞然已是刀光剑影、血肉横飞,陷入一片混战。

晃神间,又是一柄被击飞的刀朝她袭来。

手臂一紧,及时追上来的萧陵光一把握住她的胳膊,将她往怀中一带。刀身从他们身边擦过,扎入船舷。

“让他们停下来……”

南流景慌忙拉住萧陵光,“阿兄,让他们都停下来!”萧陵光蹙眉,掰过她的脸,转向那些厮斗中的人,冷声道,“你看清楚,是谁的人在动手。”

南流景一怔,定了定神。

戴着陛犴面具的萧氏私兵都纹丝不动地站在一旁,而与贺兰映的人缠斗在一起的,皆是裴氏护院!

还没等南流景回神,一声熟悉的尖叫破空而来一一贺兰映!

南流景瞳孔猛地缩紧,循声望去。

浓云翻滚,湖水汹涌,可那群厮斗中的人一瞬间停滞住。目光穿过人群缝隙,她终于看见了被裴松筠狠狠扼住脖颈、压在船沿,半边身子几乎都悬在水面上的贺兰映。

而更触目惊心的是,那张精致艳丽的脸孔上,赫然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。就好似白玉被摔裂了一道口子,血珠争先恐红地溢出,沿着那道口子蜿蜒而下,顷刻间将半张脸都染得血迹斑斑、狰狞可怖……南流景呼吸仿佛都静止了。

“裴松筠!”

贺兰映被死死扼在喉口却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仿若晴天霹雳,骤然劈向船上的所有人,“你怎么敢……你怎么敢毁了我的脸?!本宫要……杀了你…他爆发出一股气力,一下挣开裴松筠的桎梏,却又以玉石俱焚不死不休的架势朝他扑了回去。可裴松筠身前却已经立着两个护院,将他一把拦下,反手错制住他的肩膀,死死押住。

贺兰映的脖子上架了两把刀,他的那些手下也不敢再轻举妄动,一转眼的工夫,就被裴氏的人缴了械,再无反抗之力。“当哪。”

沾着血的匕首被随意掷在地上。

裴松筠低垂着眼,取出一方帕子,将手掌和指缝里沾染的血迹慢慢拭去。然后才撩起眼,看向动弹不得、几欲发狂的贺兰映。他不声不响地看了一会儿,眼睛黑漆漆的,十分凉薄。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,裴松筠才静静开口,“很丑。”他转身,看向脸色发白的南流景,声音和缓,却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现在还喜欢这张脸吗?”

“……你疯了。”

南流景手脚冰凉,身子隐隐有些发抖。

在裴松筠朝她走近时,她本能地往后退,直到后背撞上另一人的手臂。萧陵光扶住她,侧身挡住了裴松筠,面色也有些难看,“裴松筠,你在做什么?”

裴松筠将手中沾了血的帕子丢开,宽袍大袖被风鼓起,一片雪白,纤尘不染,根本看不出方才动过刀、见了血。

“在做你想做又不敢做的事。”

裴松筠回答,眼睛盯着萧陵光身后的南流景。南流景攥着汗津津的手,目光根本不敢与裴松筠对上,只能又落向后头伤了脸还被刀刃压住的贺兰映。

她咬咬牙,蓦地从萧陵光身后冲了出去,本想绕过裴松筠,可手腕一紧。方才扼住贺兰映脖颈的那只手掌,此刻扣住她的手腕,力道是从未有过的重、狠。

南流景吃痛,仿佛能听到自己腕骨细微的响动声。她深吸了口气,偏头看向裴松筠,“他毕竟是寿安公主……你怎么能以下犯上,对他动刀……”“以下犯上?我是发奸

摘伏。”

裴松筠沉嗓音沉沉,目光掠过贺兰映和周遭被制服的那些黑衣人,“贺兰映男扮女装、欺君罔上,还暗中勾结成帝旧部,图谋篡逆……我今日便是先斩后奏杀了他,也是替圣上分忧,何人敢问罪于我?”此话一出,船头的氛围倏然凝结。

南流景和萧陵光皆是一愣,不约而同看向那些黑衣人。好一会儿,她才收回视线,看向胸口剧烈起伏、却终于不发一言的贺兰映,“成帝……旧部?”

“否则你以为,他哪来的本事从皇陵里逃出来,又是哪来的人手,将你从玄圃、从裴氏和萧氏的眼皮子底下劫走?”裴松筠死死扣着她的手腕,不让她往贺兰映那里靠近一丝一毫,“这些年,我竟小觑了他。”

他又问贺兰映,“与成帝旧部搭上线,是何时的事?”贺兰映缓缓抬起头,半张脸蜿蜒着血痕,眉眼间蕴着阴沉沉的冷厉,和从前大不一样。

察觉到南流景的视线,他飞快地别开脸,将自己血迹斑斑的半张脸隐入暗处。眼睫上的血珠滴落,叫他眼前漫开一阵血雾,视线逐渐模糊……“三年前,还是两年前?记不清了。”

他冷不丁问道,“那只丑猫多大?”

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,南流景却一下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。私聚成帝旧部,是在当年她救出魍魉之后……若贺兰映没有骗她,那么在此之前,他原本已经不抱期望,想给自己一个痛快,给魍魉一个痛快。可魍魉获救了,他也获救了。在裴氏的阴影下,他原本只能做街头尸或是阶下囚,只能痛苦地生,或是痛快地死,可若是与裴氏反目,那便有了第三条路,也是裴氏最不愿见到的第三条路。

座上皇。

“想要图谋大业,至少得把自己的尾巴藏好。”裴松筠的眼神有些漠然,又有些嘲讽,“可他竞然蠢到在这种关头败露……南流景的手愈发冰凉。

不是……不是蠢……

贺兰映不是因为蠢,才会暴露自己和成帝旧部的勾连……是因为没必要再藏着了。

因为渡厄的存在,因为将她从玄圃带出来时,他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。反正都要死了,有没有心存反意,篡逆行迹有没有败露,还重要吗?“既然他先毁约背盟,裴氏也不必再恪守对他母妃的承诺。”裴松筠望向近在咫尺的水岸,语气很淡,很冷,笃定得不容反驳,“待船靠岸,我便要将这些乱党和他们的首逆,通通押进宫中,等候陛下处置。”南流景知道他不是在吓唬她,而是认真的。她反手扯住裴松筠的袖袍,白着脸劝告,“不要……裴氏庇护了他这么多年,你这么做,会将裴氏也拖下水”

裴松筠松开她的手腕,将她鬓边被吹乱的发丝绕到耳后,然后望着她的眼睛,指腹在她耳垂上摩挲了两下,“正因为裴氏和他牵连颇深,才该亲自押了他去陛下面前,也好撇清干系,占个摘奸发伏之功。”语毕,他从南流景手中抽出衣袖。

南流景手指捉了空,泛白的指节微微蜷缩。裴松筠抬了抬手。

裴氏的护院们当即动作,将那些被捆缚住的成帝旧部押到了船边,连带着贺兰映也被带过去。

眼见着船要靠岸,裴松筠也抬脚往船边走,南流景浑浑噩噩,脑子里一片空白……

“阿妇!”

萧陵光一道喝声,她骤然清醒。

颈间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,南流景后知后觉地垂眼,就见自己手中竞执着那把划伤贺兰映脸颊的匕首,横在颈间。

再抬眼时,她对上了转头看过来的裴松筠。裴松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,眼神有些锋利地往她身上一刺。事已至此,南流景只能用这种愚蠢的办法恐吓裴松筠,“不许动他……放他们走。”

船边,裴氏的人面面相觑,纷纷僵在原地。贺兰映转头朝这边望过来,面颊上已经凝结了一层难看的、单薄的血痂。他神色怔怔,几不可闻地唤了一声"五娘”。裴松筠看着南流景,只停顿了一瞬,“带他们下…”“裴松筠!”

萧陵光目光牢牢锁住南流景的手,嗓音森冷。裴松筠亦盯着那悬空的刀刃,半晌才出声。“她或许会为了你自伤,但为了贺兰映,她舍不得。”目送那道冷漠而决然的背影,南流景几乎要将牙咬碎。裴松筠太了解她了,她的虚张声势在裴松筠眼里根本就毫无威慑…该怎么办?

到底怎么样才能救下贺兰映?

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劝住萧陵光就够了,却没想到她能挡住萧陵光的刀,却根本控制不了发疯的裴松筠……

“柳绍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!”

南流景回过神,视线落在萧陵光铁青的脸上。萧陵光拳头紧握,一字一句仿佛都淬着冰,“……你竟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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