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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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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招以退为进,似钝刀割绵,让原本蓄势待发、欲与白逸襄论战三百回合的裴昶、张济,纵有千言万语,亦无从辩驳,只觉拳拳打在空处,有力无处可使。

看那红肿面色,可见憋得何其难耐。

赵渊凝望阶下恭顺自持的白侍郎,抬手抚额,面露倦色,挥袖道:“白爱卿既已知过,且未酿成大错,便下不为例吧。”

赵渊伸出手,靳忠立即递上手臂,扶赵渊起身,沉声道:“此事作罢,不必再议。朕乏了,诸卿退朝。”

“陛下!” 裴昶急欲再言,却见赵渊背身摆袖,示意其噤声。

裴昶回望张济,又瞥了眼默然不语、眸含深意的楚王赵奕,胸中怒火难遏,狠狠甩袖,负气而出。

……

东宫偏殿之中。

赵玄将一盏茗茶推至对面案上,语带几分嗔责:“先生今日在朝堂上那般做派,着实让我捏了把冷汗。日后这种得罪人的险事,还是由我来做吧。”

白逸襄接过茶盏,浅啜一口,抬眸浅笑:“殿下宽心,逸襄正是料定了陛下不会真的责罚,才敢行此险招。裴昶与张济反应如此激烈,恰恰证明这‘策论取士’,已然戳中门阀肺腑。此法,必将成为殿下日后打破门阀垄断、重塑朝纲的无上利器。”

赵玄闻言,眉宇间却仍有一丝忧色:“只是眼下阻力滔天,父皇纵然有意革新,却也不愿在此时与世家决裂,动摇国本。”

白逸襄闻言,眼底忽掠一丝黠光,唇边笑意渐浓:“其实……我今日不过投石问路,想戏耍一番那群老儒。未曾想彼辈反应竟如此激烈,倒比我预想的更有趣些。”

赵玄瞧他那副难得一见的生动神态,忍俊不禁,“世人皆道白吏部沉凝持重,今日方知,先生也有这般顽童心性。”

白逸襄摇了摇手中竹扇,从容一笑,“与天地斗,枯寂无趣;与人斗,其乐无穷。”

赵玄失笑,“那依先生之见,这‘策论取士’,后续当如何推行?”

谈及正事,白逸襄顿时敛了笑意,神色专注起来。他自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缓缓展开。

“殿下请看,此乃臣私拟的‘科举’章程,较之先前更臻完善。”

赵玄凝目望去,只见帛书之上,以小楷写满了详尽周密的计划:从乡试、省试到殿试的层级划分,从经义、策论到诗赋的考核内容,乃至每一层级的选拔标准、考试流程、防弊措施,皆已罗列得清清楚楚,滴水不漏。

白逸襄指尖轻点帛书,低声道:“明面上,我们遵旨罢试,向世家示以柔弱,令其放松警惕,以为我等已然屈服。暗里,却要将此章程传于寒门俊秀,更可在东宫、青州及殿下封邑之内,密行试点。如此,便可暗中培植一批通新政、有实才的肱骨之臣。”

赵玄连连颔首,此前虽与白逸襄商讨过类似构想,却从未有这般深远周密的擘画。如今白逸襄将这一切具象地呈于眼前,他只觉如拨云见日,此前迷雾豁然消散。

白逸襄继续道:“待殿下登基之日,时机成熟。这套打磨锋利的‘科举’之法,便是殿下斩断门阀根基、重塑大靖乾坤的神兵利器。”

是夜,东宫烛火彻夜未熄。二人促膝长谈,直至东方既白,终定下十年之约。

以十年为期,换大靖海晏河清,吏治一新,再无门阀寒门之隔。

水榭亭台,垂柳拂堤,一炉更为名贵的“返魂梅”正吐露着幽幽冷香。

尚书令王云身着宽袖鹤氅,须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,正与吏部尚书张济对坐手谈。

张济有些心不在焉,手中的黑子摩挲了许久,迟迟未落。

“崇之,你心乱了。”王云淡淡开口。

张济叹了口气,将棋子丢回棋盒, “王公,如今那白逸襄在太学闹得沸沸扬扬,搞什么‘策论取士’。更有甚者,太子的人借着‘经略江南’的功劳,硬是塞进了六部。那冯玠也就罢了,毕竟有些资历,可苏休那个老狐狸,竟然也舍得把儿子送去给白逸襄做副手!如今吏部里,不少年轻后生都唯白逸襄马首是瞻,我这尚书做得……憋屈啊!”

王云两指夹起一枚白子,落在棋盘一处气眼上,瞬间封死了黑子的一条大龙。

“年轻人嘛,总归是想做些惊天动地的大事,博个名声。太子殿下如日中天,急于培植羽翼也是常情。苏家那小子去吏部,或许只是苏休想两头下注,不必太过介怀。”

“不必介怀?”张济眉头紧锁,身子前倾,“王公,您是没见那‘策论取士’的题目!什么‘治水’、‘平戎’,全是些实务。若是真让他如此搞下去,日后选官不看门第,只看文章,那还要我等‘九品中正’做甚?还要我这吏部尚书做甚?”

王云放下茶盏,目光温和地看向张济,“你我皆是世家出身,自然明了‘祖制’不可废。然,今夕陛下对太子宠信有加,对白逸襄亦是另眼相看。他们既然想在吏部安插人手,想在太学选拔寒门,那便是觉得……如今的吏治,不如人意;如今的世家子弟,不堪大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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