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逸襄又转向陈岚:“屹川兄,你心思缜密,善于周旋。户部那边,沈酌虽有绝世算学之才,但性情刚直,甚至有些执拗,极易在官场吃亏。你去户部任员外郎,正好与他一内一外,一刚一柔。你二人联手,便能替殿下将大靖的钱袋子牢牢扎紧。”
“好!”陈岚击节应道:“我定会护好沈酌,管好国库。”
“至于那苏哲……乃是中书监苏休的爱子,身份尊贵。殿下可上表天子,将他安插进吏部,做我的副手。有苏家这块招牌在,无论是尚书令王云,还是吏部尚书张济,即便心中不满,也不敢明面上驳了苏休的面子。他既能帮我分担庶务,亦是我等与苏家结盟的最佳纽带。”
“至于张远、李从等人,”白逸襄道:“便先分别安排进工部与户部做个主事,暂且不给高位,让他们在实务中继续历练,待日后有功,再行提拔。”
“陆邵与田驰……就由林肃安排吧。”
众人听罢,皆是心悦诚服。
翌日,白逸襄上表天子,奏请擢拔东宫亲信干吏,分置六部诸司要害之职。
疏章既上,帝准其议。
自此朝堂格局暗暗焕新,文有吏部总领铨选,严核官资、厘正流品,确保贤能得进;财有户部总揽度支,精核仓储、整饬漕运,力保国用充盈。
武备之上,彭坚、王显并掌京畿禁卫,巡徼宫城、弹压京邑,壁垒森严;
邓冉则镇抚西北,扼守萧关、威慑羌胡,边尘不起。
当此之时,北方儒林之望颍川白氏、中枢重臣中书监苏氏,皆明着表态翊戴太子赵玄,或献良策,或输人脉。
东宫得此助力,如猛虎添翼,威权日重,朝堂内外莫敢轻视。
陈岚以“员外郎”之职入主户部,与“算痴”沈酌一拍即合。
冯玠则领了“文选清吏司郎中”的实缺,带着苏哲踏入了吏部的大门。
吏部,自古便是尚书省六部之首,掌管天下文官的考课、升降、勋封,被誉为“天官”。然而,在这显赫的门楣之下,却是积重难返的沉疴。
苏哲初入吏部,便感受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暮气。
官署之内,身着绯袍、紫袍的世家官员们,三五成群地聚在花厅之中,手捧名贵越窑青瓷,谈论昨夜哪家画舫曲子动听,哪位名士清谈高妙。
至于案头上堆积如山的公文,他们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,只等着散衙钟声一响,便各自散去。
而那些真正埋首于案牍之间,将一份份官员履历、考课文书整理得井井有条的,却是一群穿着青衫的寒门小吏。
“此即大靖‘天官’之署乎……”苏哲看着这一幕,不禁心寒。
他虽出身京兆苏门,为中书监苏休嫡子,更兼是太子赵玄的内弟,身份煊赫。但江南数月,亲眼见到闾阎疾苦与市井营生,早已磨去他世家子的虚骄,看透了这庙堂之上的浮华与腐朽。
入署以来,世族僚佐碍于苏家门第,对他谦谦有礼,时有结纳之意;而寒门胥吏,又因他不摆清贵架子,躬身亲理庶务,亦多与他结交。只他自己知晓,这 “两面周全” 的光景,不过是他置身局中,冷眼观棋的伪装。
入夜,吏部官署灯火次第熄灭,苏哲乘车来去往城南一处僻静宅院。
宅院看似平常,轻叩院门,三长两短,对好暗号,方才允许入内。穿过庭院,便见到书房门口站了四名带刀侍卫。
推门而入,烛火烨烨,映得一室通明。只见冯玠正伏案疾书,而陈岚、沈酌,以及那两位新晋的“办案鬼才”邢邵与魏驰,也已到齐。
“今日收获如何?” 冯玠头也未抬,笔锋不停。
苏哲自袖中取出一本《诗经》,翻开来,里面密密麻麻地夹着数十张薄如蝉翼的素笺。
“吏部考功司郎中王昱,未时三刻擅离官署,赴醉仙楼宴饮,费钱五千,尽入公账。”
苏哲继续念道:“又受幽州候补县令玉璧一双,许为谋一上县之缺。”
“记下。”冯玠笔锋一顿,在那本厚厚的黑色册子上,重重地添了一笔。
此乃太子麾下秘录,号曰《澄朝卷》,实则便是日后清洗朝堂的 “生死簿”。
册中所载,皆是朝官的一言一行:或旷职怠政,或贪墨受赂,或妄议朝纲。
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记录,皆由安插在各部寺的寒门小吏,暗中传递,点滴汇聚,终有一日成索命之绳。
“户部那边呢?”冯玠转向陈岚。
陈岚道:“户部那帮老爷更是离谱,金部司的郎中连算盘都不会打,全靠底下的书令史核算。沈酌查出,上个月拨往北境的军饷,在账面上被他们用‘漂没’的名义,硬生生扣下两成。”
本站提供的小说版权属于作者,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,如无意中侵犯了您的权利,请与我们联系,将在第一时间删除!
Copyright 202354书库 All Rights Reserve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