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那爸爸真不是东西。”、“你俩可怜的呀,有地方去吗?”、“小小年纪那你以后可咋办啊。”、“你们小孩子家家回去要留个心眼不能轻信人。”
……
还有客人请他们吃午饭,程锦年宋昊拒绝了,宋昊问售货员阿姨这些围巾哪里拿货,他想回城里卖。售货员姓冯,给说清楚了。
他们柜台做的是品牌,中高档真丝丝巾,供货商有专门的工厂做,外人想拿货是不可能的。
冯乐见俩孩子可怜,大孩子养小的,真是不容易,便指了个明路:“还有便宜的,不是真丝的,外头小店里三五块钱一条,厂子地址我给你写下来……”
厂子出货多,零散商户也给卖,只是拿货价钱高一些,品质更好的拿货价贵,不销散客,十来条这样的卖,不挣这个钱,而且需要介绍人。
冯乐纸条递过去,还是于心不忍俩孩子扑了个空,说:“你俩要是不急,这样我下班送你们过去一趟,我有个亲戚在厂子里当工人,问问她。”
就这样,宋昊和程锦年搭上了这条线。
那时候人淳朴,外加俩人还是孩子,程锦年看着面嫩很小又刚经历了丧母,不要脸的爹不认儿子这事,冯娟听得唏嘘多事帮一把。
但凡换成成年男性问东问西要货源拿货,冯娟肯定不会多事帮忙的。
三月四日,宋昊背了一大包货,一手拎着年年,从珠市回去前,绕到了程家,让年年在巷口等着他,宋昊背着大包还能跑的虎虎生风,只听程海杰在后头叫骂:小瘪三不知好歹丧良心来砸我家玻璃……
宋昊拉着年年的手跑的飞快。
“我刚砸了他家玻璃。”
“我听见了!大宋你真厉害。”
“我还砸了他家花盆,让他们欺负你。”
“该!”
两个小子一唱一和,干了坏事跑的气喘吁吁,直到上了火车坐下了,程锦年脸蛋红扑扑的,说话喘气但双眼亮晶晶,对未来没迷茫也不是灰扑扑没希望了。
冉冉升起的希望和火光,就像这个时代的经济一样。
蓬勃发展。
三月五日,宋昊烧水,程锦年洗澡,宋昊洗衣裳给年年收拾书包,三月六日,宋昊送年年上学,见年年进了学校大门,宋昊骑着问他二哥借来的二八大杠往市里卖货去了。
宋昊只带了一部分,想先试试,他怕拿货太多被人盯上。
反正留了个心眼。
结果是对的。
宋昊第一次对保平城有了新印象——他们小城有钱人比他想的还要多得多,后来回头一想,肯定是他们村太穷了。
市里人看着没珠市人打扮的时髦洋气,穿戴的很寻常,但是看到他摆的花样丝巾,停下自行车问他咋卖。
“这是珠市拿的货姐姐。”宋昊想着冯姐卖货时说的话,有样学样,前两天年年洗澡,他就着年年洗完的热水也收拾了一遍,冒出来的胡茬刮掉,头发修短了,整张脸露出来,和气一笑,精干俊朗小后生一个。
“花样子有四款,都是出口外国的最时髦的款式。”
“姐姐你脖子修长,天热了系好了能装扮搭配衣裳。”
宋昊变着花样说话,他年纪还是小,夸人时很真诚,没一会摊子前围了一圈人,问价的、夸确实好看、没在咱们这儿见过、还真没见过。
“这个二十五一条,真丝的,珠市百货大楼里的货。”
有人嫌贵,砍价问:“十五块钱行吗?行我就拿一条。”
宋昊为难,拿起另一边的货,“姐姐,这个便宜,这个不是真丝的十块钱。”
两条丝巾搁一起有了对比,那贵的就是好看就是滑溜溜舒服。
真丝的啊。
有人当即痛快要了,“小后生,我要两条真丝的,你给便宜点。”
“两条的话给您便宜两块,不能少了,这货不好拿,我卖便宜了,回头厂家不给我了,您看看这标签,牌子货。”宋昊翻着标签让大家看。
“要是你们去珠市百货大楼就知道了,我没说假话。”
这一圈顾客年龄都大些,一瞅这小年轻头一次卖货是个生手,肯定没说假话,再说了从北往南的火车票都不便宜,确实是不贵。
当天不消一个小时,宋昊带来的货卖的干干净净。
还有人问他牌子货还有没,约了明天来买。
宋昊发现:大家买牌子贵的多。
这一个春天,程锦年老老实实上学,宋昊卖货,隔十天半个月就往珠市去,88年卖了一年丝巾,都有固定客户群了。
88年末,冬天时,卖厚围巾手套毛茸茸的耳套。
89年夏天,宋昊买了一辆三轮车,程锦年考上了高中,离村里远,要是走路得一个多小时,宋昊骑三轮车送年年上下学。
91年那会,城里流行烫头发,宋昊卖精致漂亮的遮阳帽和墨镜,帽子有绣花图案,一圈圈卷边翘起,露出女式烫的卷卷的卷发,戴着墨镜,这是城里时髦女孩的标配了。
以前卖货宋昊都攒着年年上学时他自己干,坐火车奔波,扛着大包小包,不过一到寒暑假前,货清完了,宋昊就带年年到市里书店买书、看电影,不提卖货的事。
太辛苦了,期间也有人眼红宋昊挣钱使绊子的,宋昊有时候跟人动手挂了彩,有时候要低头跟人赔不是圆滑些,不想年年看到他这一面。
这苦对宋昊来说不算啥。
再说了年年学习重要,卖货挣小钱算啥,年年以后要当科学家的,这是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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