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建利有句话倒是没错,江楠生来病恹恹。她支气管上有炎症,很难根治,天冷的时候容易犯病,所以家里、学校、身上会时常备着这种药。
拨开右美尼酮,瞅见下面有板蓝根,翻出两袋,撕开,倒入嘴里,干嚼了几下,吞了。
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药还是受了寒,冯白芷开始犯困、发晕,突然眼冒金星,身体轻飘飘的,像能飞起来,想抓个东西稳一下,却脚下一软,倒在床上。
到底是没逃过一劫,病了,可就这么睡过去,会病得更重。冯白芷忍着晕,爬起来,先给手机充好电,这年头,就算做鬼,也要做个手机电量满格的鬼。接着,从两间卧室里翻出四床被子,铺好。
半眯着眼,先脱掉左脚的靴子,又踢了右脚的,一双被肉色丝袜包裹的脚,又酸又痛,用手揉了揉几下,脱下丝袜,爬进被子里。
四床被子的重量驱赶了身上的寒意,但被子太久没人用过,渗出了霉味和灰尘的味道,刺激得鼻腔有些不舒服,不断地蹙着鼻子。
强迫自己睡觉,闭着眼,眼前影影绰绰。
是梦,还是隐匿在旧日里真实的回忆,她迷迷糊糊,分不太清楚。
她看到了大姐杨莹,焦黄的一张脸,毫无血色。大姐伸手碰了她的额头,小声说,病了。然后端了碗药,喂她喝药。
“大姐,谢谢你,这些年,你去哪儿了,过得好吗?”
大姐并不说话,只是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,这碗药,好似孟婆汤,冯白芷喝了几口,记忆逐渐散乱。面前的大姐,挥舞水袖,似在唱戏,她想听清戏词,人却消失了。
又或者,她看错了,眼前人是何年?
“何队,你真的没死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雀跃。
依旧没人回应她的话,昏暗的光线下,何年转过身,背对着她,跪在地上。
她在杀人,这个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,她吓出一身冷汗。忍着惊惧,又瞥了几眼,确定自己没看错,地上的确躺着一个人。
在她惊惧的目光里,何年一次又一次把尖利的凶器刺进一具身体,那个人一动不动,一声不吭,应该死了。
血腥味往冯白芷鼻子里窜,她整个人吓傻了,抬腿就跑,慌乱间,跑进杂物间,关上门,缓缓地坐在地上,用背和屁股顶着门。贴身的衣服湿透了,身上一阵一阵地发着虚汗。
咚,咚,咚,门被撞击,发出闷重的声响。她不知道,自己为什么会对何年产生这么大的恐惧,但那是身体本能的反应。
过了好久,没了声响。她浑身湿透了,身上一阵一阵地发着虚汗,睁开眼,才发现自己做了
一宿的噩梦。
这些年,噩梦成了她如吃饭、喝水一般的日常,吃了不少药,也束手无策。
梦会不会是谜题的引线?
冯白芷坐了起来,扯了被子披在身上。这几日的经历,于她而言,太过震荡,这种震荡与曾经的苦难与厄运是不同的。她要解谜,但却连解谜的思路与步骤,都是别人告诉她的。
又想起第一次接到“那个人”电话时的惊觉与激动。在警局里,她说的话大部分是真的,“那个人”说,不用撒太多谎。
她按照对方的要求往陈玫包里放东西时,的确不知道那玩意会是杨勇的手指。
何年,会是她吗?
在华阳与何年重逢,冯白芷知晓她家里出了些事。
何年不想提,她也没上赶着问,只是说了句,都会过去的。
不过,冯白芷倒是主动向何年提起过她当年的遭遇。
她生过一个女儿,这辈子或许就只会有那一个孩子,纵使那段日子不堪回首,但毕竟十月怀胎,血脉相连。那个可怜的婴孩,总会成为她梦里的悲伤,她曾想过,回到那个地方,接她回来,至少,给她一个墓,一个碑,作为她来过这个人间的见证。
“孩子埋到哪了,还有可能找到吗?我想接她回来,给她打个墓。”
“小冯,你要往前看。”
当时,何年是这么劝她的。冯白芷知道,何年希望她过得好,既然从“冯雪枝”变成了冯白芷,那就让属于“冯雪枝”的那个浑浊泡泡,被新的人生戳破,破碎得彻底。
她信任何年,把心里最大的秘密告诉了她,冯白芷以为,就算没有那么快弄清楚真相,至少也能掀开冰山一角。但没想到,她没等来真相,却等来何年出事的消息。
冯白芷终于相信了江建利说的那句话,民不与官斗。
那场大火里一定藏着比天还大的秘密。大到何年那么有本事的刑警,都未曾找到答案,不仅如此,还带着一身污水,生死不明。
所以,当冯白芷接到“那个人”打来的电话,对方提到“冯雪枝”这个名字时,她的第一反应是——会不会是何年。
她既期待“那个人”是何年,又恐惧真的是她,这种对弈的情绪让她不安。
后来,对方又提起杨勇的身份,让冯白芷心里蛰伏的那场漫长的仇恨,再次冒了头。
杨勇竟然是卫校的保安,那他一定知晓当年大火的秘密?
她想过孤注一掷,绑了杨勇,直接问话。
但“那个人”说:“不用弄脏你的手,我来做,你只需帮着我做一点点事就好。”
不得不说,这样的言语极具诱惑。
他甚至还对冯白芷说:“若以后警察找你问话,你怀疑凶手是谁,我是谁?都可以直接说,没关系的。”
“你不害怕他们抓你。”
“怕什么,他们找不到我。”
“你既然知道大火的真相,能不能告诉我。”
“不能。只有警察查出来公之于众的,才能叫真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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