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况悬军千里,臂指不灵,恐调度失宜。不如给叶赫部财帛钱粮,使之为先锋应敌,以夷制夷。”
张居正刚要开口辩驳,“陛下英明!”的呼声就此起彼伏了。他深刻意识到,大明这条巨舟失舵,虽存楼橹而蛀朽已深。敌人已经亮剑,朝臣还在侥幸。
没有人像他一样可以预观后事,所以都不信千里之堤,能溃蚁穴。十万蛮夷会奴役万万华夏同胞。
承和帝虽仁心可鉴,到底柔懦怯事,之后的天启、崇祯二帝,或惑于阉,或蹙于势,竟使我煌煌大明,崩于流寇建虏,何其悲哉!
他们夫妻做得再多,也不过是弥补旧制之隙。大明纵有忠臣良将,却抵不住帝王庸臣自为斧钺,亲断江山命脉。
做了半辈子首辅的人,此刻持笏垂眸,似玉山倾颓,肩骨萧然。
退朝后,张居正徐步御道,目送孤云远去,他眉锁川字,忽然仰天而喟:我走后,大明还能撑多久呢?
回到家后,张居正抚案长坐,乞骸骨之疏摊开身前,一字未落而笔墨已枯。
让皇帝先成亲也行,但这就意味着开战之日,将从暮春至初秋的黄金时段,延后至秋冬之季。
不光粮饷消耗大,行军困难,疫病雪眇,都可能对明军造成巨大伤亡,而况火器还容易受潮,影响效力发挥。
黛玉临窗听雨,心累无比,渐渐蜷伏在窗台上,他们分明做足了万全准备,为何还是事与愿违?
夫妻俩叹息声起此彼伏,这时候管家宋敬和叩门进来,送来一个匣子道:“老爷夫人,六爷和六奶奶送了几样宝贝来,还请过目。”
“放那儿吧。”张居正捧茶未饮,香茗之雾漫过眉眼,心中郁气难遣。
“兴许是孩子们送解忧草呢!”黛玉踱步过来,将手摩挲在匣子上,掀开盖子,取信笺一看,指尖轻颤,忽而笑道:“冬天就冬天,谁说冬天就不能打仗了!”
她拿起匣中一物抛给丈夫,“你瞧这个!”
张居正抓在手里,眉头一皱,“墨色眼镜?”
“这是小七亲手做的,她用皮革制成眼罩,内嵌了用烟火熏黑的玻璃眼镜,既能防风沙冻伤,又能防强光日晒,预防雪眇,甚至可避火星灼眼。有助于冬夏季节行军打仗。”
黛玉的心情立刻明媚起来,“皮革可以在辽东叶赫部就地取材。至于烟熏镜片么,我让平湖琉璃镜片厂加紧赶工送货,最多三月即可供应十万副。”
她又从匣中取出一片铁鳞胸甲,笑道:“这是六郎做的防箭内衬甲,用多层熟铁片叠压铆接,成本低重量又轻,装配在每个步兵身上,还能提高对破甲箭的防御力,使步阵不惧箭雨。”
“还有这个轰虏雷车,更是绝了!”黛玉将匣中模型取出,打开机括演示给丈夫看,“用何畅转向厢车,前设厚重铁铲或椎形撞头,因地制宜使用,以机括升降,而厢内满载硫磺火药及铁蒺藜。
冬月此车可破冰开道,临敌则推至阵前,点燃引信,士卒退后。待虏骑冲撞,立刻爆裂,铁蒺藜火炮飞溅数丈,人马皆创。”
随着黛玉摁动机括,装满泥土和铁丸的模型车,瞬间炸裂开来。张居正手里的茶盏应声而破,热水溅了他一手。
“唉哟,连个模型都这么厉害,若做成真的了,岂不天下无敌。”黛玉忙取出帕子为丈夫擦手。
张居正眸中星火粲然,忙将手中残瓷撂在地下,捧着匣子继续翻找起来。
“这个燃灯飞炬,更是厉害,是用神机箭改造的,箭簇改成了陶质。内有两格,下层填火药,上层配以硝石硫磺、铜粉或铁粉。
夜战则射向敌营,凌空燃烧,明如白昼,持续十息不灭,指引火炮攻击目标。若调配不同药色,还能为夜战号令。
比起孔明灯要备火、充气、放飞,还会受风力牵制,这个疾如流星,距敌十里,即可应猝发机。当飞矩坠落在目标上空时,还能引火焚烧。”
黛玉将燃灯飞炬的模型,站在窗下射向夜空,果然持续十息不灭。
张居正手抚黛玉之肩,仰观飞矩笑道:“不但如此,竟不惧雨雪急变,还能虚实相生,故布疑阵。”
黛玉兴奋起来,拉着丈夫在匣子中寻宝,翻来找去,却没有别的东西了,不由略显失望。
“你瞧这个美人风筝,不,是侦察风筝。”张居正突然发现了一张画,“这飞上天的是小七?”
画上有一只丈余的菱形天青色绢鸢,与天空同色,远观根本看不见。其骨架以湘竹支撑,用九股麻绳双线牵引,绳索末端则固定于绞车。
晴朗微风的白天,身轻的小七用皮索系于风筝骨架,地下的人通过辘轳绞车,将风筝升至三十丈,系留凭风,斜飞驻空。
小七就可以飘浮在高空,用千里镜观察二十里外敌军营地、调动、布防的种种情况。
“这风筝看似危险,但靠风力托举,双绳索牵引,配沙袋稳定风筝尾部,终成斜索悬空之态。
小七还可用竹骨前的榫头微调仰角,御风而翔。鸢翼开孔,风过尖啸可显风速。还有这个回鸾索,紧急时可扯动,侧翻降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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