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姐姐,你来得可真及时。”史湘云拉着黛玉的手道,“东哥尚未答应嫁给布占泰,布占泰却被努尔哈赤擒去做女婿了,而今哈达部首领孟格布禄,又欲求娶东哥。我这女学生心里正烦着呢,就等你来调停。”
当初叶赫部以东哥为诱饵,准备设伏杀死哈达部首领歹商不成。孟格布禄既知辉发部被灭族,前车之鉴就在眼前,还来上这个当。是该叹红颜祸水,还是红颜薄命呢。
张居正对黛玉道:“我去找辽东巡抚,敕谕建州,让努尔哈赤释放布占泰,归其部众。至于东哥的婚事,就请夫人代为沟通了。”
黛玉忧心道:“努尔哈赤阳示恭顺,阴蓄实力,又深谙中原礼法,必定以布占泰既聘其女,便是半子,狡辩自己并非私行拘锁,不肯放人。”
“夫人放心,此事交由我来办。”张居正为黛玉拢紧了斗篷,拂去她肩头的雪花,“无论是叶赫和是建州,都试图以姻亲为饵,互相吞并,要根治此事,非改制易俗不可。”
“唉,咱俩永远在干,难上加上难的事,汉地移风易俗,都要花数十年工夫,更何况遐方边夷,方略还要远近兼济。”黛玉感慨了一声,抚了抚丈夫的长胡子。
送别了张居正后,黛玉去了两个姑娘起居的院落。却见东哥将仆妇都打发走了,不在自己屋中,而是进了小七的房间。
她打开小七的衣柜,没有翻找东西,而是对着柜门内壁呆望了许久。
黛玉走进来,她还未发现,于是敲了敲门框,轻笑道:“格格在看什么呢?这么入迷。”
“啊……”东哥被吓了一跳,忙将柜门阖上,将背抵在了缝隙处,舌头像是打结了一样,磕磕绊绊地道,“我…在看,不,是我想借小七的衣裙。”
黛玉未免她生窘,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两眼,转移话题:“数年不见,东哥格格长高了许多,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。小七去哪儿了?怎么不见她的人?”
“她骑踏风车给她父亲送羽绒被去了。”东哥回答道,顿了一会儿,才想起来给黛玉行礼,“给夫人请安。”
黛玉拉着她一路嘘寒问暖,缓步走到前厅,将人带到天光底下细瞧,果真是世间少有的美人。配上汉家衣裙,更显纤腰如束,削肩秀美。
她肤白若雪,眉色青黛,似远岫新霁。凤眸澄如镜海,鼻准凝琼,唇色朱润,贝齿半露如含明珠,带着几分美人天生的骄矜。
窗隙风起,掠起她耳后几缕碎发,在粉颈边轻颤。她就那样站着,漫天琼瑶都成了陪衬,寒梅太艳,雪光太浮,唯有她像是天外飞仙,落在凡尘,让人心里蓦地一动。
怪不得女真诸部首领,明知是陷阱,还上赶着往下跳,有这样的绝色的美人为饵,足令天下英雄尽折腰。
黛玉请她坐下,将手搭在炕桌上,“按照我与叶赫部的约定,今年你完成学业后,就要归部了。格格貌美名动诸部,你的婚事便成了权力博弈的筹码。
之前许诺你婚配自由,但女真诸部首领,都想与你结亲,只怕还有得一番挑选,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想法。”
东哥垂下眼眸,怅然道:“哈达部持有大明敕书最多,联姻可稳叶赫东南,共抗建州崛起。可哈达部内斗频繁,孟格布禄庸懦暗弱,衰颓不能护族,朽木难倚,我不喜欢他。
乌拉部领地辽阔,拥有舟楫之利,联姻可成南北夹击建州之势。布占泰野心虽雄,然而已是败军之俘,反复无常,多谋寡义,狡黠不可轻信。我不喜欢他。
建州努尔哈赤,大败过我叶赫,令我部族一蹶不振。父兄素来忌其枭雄之姿,心衔怨恨,嫁我过去,也是为图一时苟安。我亦不愿将终身托付给豺狼。”
东哥的话于情于理都说得透彻,可见她这些年在史湘云的教导下,具有洞悉时势的能力,可以观人于微,察事于隐。
黛玉也不禁跟着叹了一声,“我也知道这些人,都不合你心意。如今建州坐大,若叶赫将你轻许诸部,无非是让你蹉跎一生,令叶赫万众离心。
虽说我保你自主择婿,但你的婚事必须有利于明廷维系住北疆的制衡之局。依我之见,让你化归大明,不嫁女真各方,才是最优解。可是不让一个姑娘嫁人,也太过无情了。”
东哥很清楚一这一点,她这些年自己一直在求索婚姻的出路,却发现根本就没有。她深陷在三重困局中,部落存亡的重压,明廷制衡的棋子,父兄野心的诱饵,根本无法逃离联姻的命运。
她若不想嫁女真诸部,就只有联姻蒙古。蒙古与女真风俗相通,一样弱肉强食,倘若建州破叶赫,所嫁蒙古一部,很可能弃婚自保。自己将漂泊无依,终老草原毡帐。
本站提供的小说版权属于作者,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,如无意中侵犯了您的权利,请与我们联系,将在第一时间删除!
Copyright 202354书库 All Rights Reserve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