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昭宁听到门外兄弟俩说话的声音,已然猜到了他们的目的。
见她打开门来,静修忙将一副描绘精细,栩栩如生的画像奉上,“叶公子,这张画送给你。”
叶昭宁瞧了那画一眼,眸光一闪,咽了咽口水,也不等他们说明来意,将画捂在胸口,“我答应你们。”
翌日清晨,叶昭宁将自己好好拾掇了一通,头束高马尾,一身织金星云纹曳撒,鬓如刀裁,眉峰挺秀,唇不点而红,下颌棱角分明。
肩背药篓,腰横一把苗银吞口刀,革带紧束,露出纤韧的腰身。
他策马在竹林间穿梭,行至溪边勒马,取竹筒汲水,仰脸饮水时,不甚分明的喉结微动,水珠沿着颈侧滑入衣领。
有采菌菇的苗女三五成群,过其身侧,皆放胆窥望,或搭讪问路,或借水喝,或问姓名。
他都热情指点,慷慨赠水。
一直在暗中窥察的田雌凤到底没忍住,戴上面纱,朗声而歌:“山顶白茶十二枝,哪枝肯向溪头垂?”
叶昭宁回眸一笑,齿如含贝,并不答言。她眼眸微眯,待看清了那双狡黠的眼眸时,翻身上马,马尾辫在脑后左右飘扬,随风拂过了那女子的面纱。
少年振臂挥鞭,马蹄踏过溪中云影,转瞬没入苍莽山色中。
一众苗女犹立溪畔,竹篮倾倒,菌菇散落一地而不知。
叶昭宁听到身后的马蹄声,故意放慢了行程,兜兜转转几处。
月上柳梢之时,四下无人之处,她才松马下鞍。
暧昧不明的光影下,叶昭宁双手抱臂靠在一根老竹上,“田雌凤,你跟我一整天了,到底要干什么?”
话音刚落,阴风飒飒,竹叶飘飞,一个穿百褶裙的女子从月下走来,她掀开面纱,露出一张艳丽妖媚的容颜。
“公子,你不但长得好看,还有青云贵胄之气,与我的霞光很是相配。因此想与你亲近亲近。”田雌凤腰肢款摆地走近。
叶昭宁低头道:“什么青云、霞光?我怎么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是同道中人,自然不明白。人各有气韵。天帝居紫微垣,便是紫气至尊之人。皇后是黄气代表坤极。而亲王身上有青云之气,王妃身上有霞光淑气。
原本我跟了杨应龙,身上有一点黄云之气,我以为他就是天命之子,等着做新朝的皇后。结果到头来,才发现他只是个不中用的赝品。”
田雌凤语气中透着赌徒失算的不甘与怨恨。
叶昭宁笑道:“这么说,我高低是个王爷了?但我只是个采药童,田姑娘是不是眼花看错了。”
“你竟叫我姑娘!”田雌凤含羞带笑地捂了捂脸,“看来我还很年轻。”
“气韵自然有盈亏变化,但大致是不会改的。如今中原万历帝失德,明朝紫气消散,战争天灾频发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
我想凭借自己的天赋,提前找到紫气转移的真命天子身上。结果还真被我找到了,竟然是为大明鞠躬尽瘁的张居正。想不到一代忠臣,也有叛逆的那一天。哈哈哈……”
叶昭宁对她凭气判断未来天子的水准将信将疑,怀疑她只有半瓢水的本事,能窥到一点天机,但十分不准。
竹林里传来一两声夜枭的声响,叶昭宁知道是简修在催她问话了。
于是沉声道:“你想依附张居正,又担心彼此正邪不两立,所以试图用蛊毒控制他?你撞到我的那天,就是去下蛊的吧。”
“哎呀呀,叶公子可真聪明,怪不得是做王爷的命。”田雌凤拍了拍手。
叶昭宁抬眸道:“仅凭两只虫子就想控制,秉国二十年的张江陵么?你就不怕被其他大巫给解了吗?”
“此蛊中吸附了太多年轻逝者的怨念,即便我死了,此蛊也无法自解。”
田雌凤洋洋得意地甩着马鞭道,“看在你将来也是皇亲贵胄的份上,我就好心告诉你,这蛊我是怎么做的。”
“我的蛊是从七年前择端阳午时,取金蚕、碧蟾、雪虫各七对,置于阴年阴木瓮中,以黎明晨露调和朱砂。
再配上一百零八个少年的心头血,炼化而成,每日讼《牵魂咒》三百遍,至上月端午之期,瓮开见赤光盈室乃成。”
田雌凤啧啧遗憾:“我本想让杨应龙吃下它,以后他为皇,我为后。没成想被紫微星谶,破了我的龙凤之谶,将杨应龙困死在海龙屯。
后来我又卜算出大明中军帐中,紫气盈满,便乔装成守兵带了个粽子混进去,结果帐中唯有张居正身上有些许紫气,我便憋着嗓子假作潇湘夫人的说话口吻,将蛊虫送了进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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