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偏这个看似精明实则蠢笨的女人,害得他满盘皆输。
妖书案自然也惊动了两宫太后,李太后已然半瞎,又笃信释教,听说三孙子曾被妖邪凭身,顿感不妙。连忙下懿旨,让皇帝派人到各大名山古刹,请高僧来做法驱邪。
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那些高僧又未开法眼慧目,自然瞧不出三皇子是人是妖,讷讷不敢妄言。
而薛宝钗本就是附体鬼魂,更害怕被法术诛灭,一味叫嚣反抗,抵死不入驱邪仪式。
“诸位高僧大德,三皇子祭陵失仪,已永绝储位。若各位不想久滞禁中,便当知失德者易染邪祟。”
听了小内侍的几句点拨,那些高僧即刻反应过来。回禀万历帝时,一个个踊跃发言。
“陛下明鉴,邪祟为何不附他人,独附三皇子之身?古人云:妖由人兴,人无衅焉,妖不自作。三殿下若心性纯正,德行无亏,纵有邪祟,何敢近天子血脉?”
“天律森严,德不配位,则异象频生。还望陛下顾念宗庙安危,远离天命不佑之人。”
“三殿下不问自晓,生而多识,涉诡谲而近妖妄,以至举动失常,脑后惊现图谶。或狐仙凭依,犯上作乱。还请陛下审慎。”
总而言之,一切的根源在于三殿下失德,让鬼祟钻了空子,以至于出现了诡异之事。
面对朝堂上排山倒海的声浪,朱翊钧躲在深宫也无法抵挡,只得忍痛下诏。
三皇子朱常洵体弱德薄,以致奸邪乘虚,亵渎太庙,惊动先祖。天示惩戒,命宗人府删其玉牒,自此幽居凤阳高墙,永世不得出。
至于皇贵妃郑氏,他依旧选择轻拿轻放,禁足翊坤宫就好了。
事情总算是解决了,不管万历帝想不想立皇长子为储君,朱常洛的地位算是稳固了。
夜里张居正两口子依偎在一起,探讨历史上到底谁才是《忧危竑议》和《续忧危竑议》的作者。
黛玉道:“前篇《忧危竑议》借国本之争,暗讽郑氏代子谋夺储位,而内阁辅臣徇私阿附。后篇《续忧危竑议》更是直指宫闱辛秘。
文中援引史鉴,暗藏谶纬,非熟读经史者不能为。擅长此道的,不是科道言官,就是翰林学士。”
“此人借妖文,攻讦政敌以图倾轧,假托谶纬动摇人心,借国本之争造势。虽然文章披了‘忧危’之皮,实则多构陷之辞。”
张居正微微皱眉,“以私利覆公义,徒逞文字之毒,差点使朝堂跟菜市场一样热闹。妖书乱国,不可不防。”
“唉,”黛玉低头一叹,“前后妖书看起来差异不小,有可能非同一势力所为。
其作者的身份虽不可考,但他借此泄私愤,致使党争噬国,庙堂崩塌,从皇帝到官员都沦堕成戏台上的粉墨之徒。
有人烧一把妖火焚敌,惹来众手添柴,却无人止燎,终至玩火自毁,家国俱亡。也是可悲可叹。”
张居正也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,可眼下是狂澜难挽,非他夫妻所能遏制。
“从前书院议政也就罢了,而今茶坊酒肆也兴起了议政之风,倘若妖言渐植民心,公道消弭,想要重整旗鼓越发难了。”
黛玉想了想道:“不如我向长公主提议,效仿邸报之例,让翰林院编每月《朝政辑要》,拣择一些民生政务公示天下,使士民有统一且权威的获知渠道。”
“不仅如此,还要李贽等国子监博士,专门宣讲批驳谶纬之事,道听途说之言务必反复验证。”张居正垫高了枕头,将黛玉扶靠在上,转而问道:“播州那边情况如何了?”
“让你不要劳神……”黛玉反手将他按回枕上,“夜深了,还是先睡吧。”
“就听一句,你说了我就睡。”张居正抬手握住她的皓腕。
黛玉为他掖实了被子,闭眼道:“李成梁主打精锐突袭,力求斩首破军,他安排刘綎正面强攻、麻贵多路策应、杜松骑兵突袭。”
“那目前战况如何?”张居正勾起头问。
黛玉转头吹灯,伏在他胸前,喃喃道:“第二句了……”
播州杨应龙恃险叛乱,前有娄山之固,后有乌江之险,内胁土苗之众,外结生番之兵。其地也不过千里,之所以难攻,实属地利人和兼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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