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哥,我跳得好不好看?”吟香几乎扑入允修怀中,声音里轻柔似蜜,讨赏似地道,“若不是你要来看,我堂堂郡君才不跳呢!”
李如梅的双臂还悬在半空,喉头倏然发紧,原来那些含笑回眸,那些欲语还休,那些羞怯忐忑的情愫,并不是给他的。
她舌尖缠绕的“五郎”,心底藏着的“小五”,她奔向的、仰望的、爱慕的……从来都是另一个五郎。
他指节捏得发白,忽然觉得皮囊之下,五脏六腑都空了,只余下彻骨的风,在胸腔里呜呜地吹。
雪姬被挤到了一边,不甘示弱地垫脚道:“五哥,我跳得难道比她差么?”
“两位妹妹都跳得好,艺惊四座。”允修一边退步,一边哄着两位义妹。
好在镂月、裁云两位也加入了“战局”,李如梅一边嗤笑一边翻白眼,到底还是拉允修出帐,摆脱了桃花簇拥的困境。
酒足饭饱,歌舞渐止,黛玉对诸位酋长道:“今次我们筹备了锦缎千匹、盐茶百车、官诏历书送予各位。
在年节特市增榷的同时,正月初三开始,还将在广场前设鹄子、置冰橇,开展冰嬉、竞射、角抵等活动,分男女竞技,优胜者赏粟米五十石。
诸部遇雪灾饥馑,可汇报受灾百姓名册,经我坤政院女官实地核验后,下拨羽绒袍、暖佳藕煤、粟米、锅具、铁犁、耐寒种。
同时招募女真子弟入辽阳官营匠作坊,学冶陶、缫丝、缝纫之术,月给米一石,学成归部者赏工具一套。”
努尔哈赤道:“我们部落人口分散,若让大明女官进入,恐怕会迷路,不如直接补给我们酋长,由我们自行带回去分发。”
其他部落也随声附和。
黛玉挑眉,“建州女真是疑惑本镇推行《抚夷安边三策》的诚意?”
“不敢。”努尔哈赤微微倾身,“只是想起十年前,开原马市也曾许诺永开互市,不过三年,便以边备需铁为由,禁了铁锅交易。
女真各部以兽皮易回的广锅,一遇烈火便碎裂,不知多少妇人因此烫伤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席间众酋长,“今日许诺的锅具、耕犁、粮种,他日若朝廷一道敕令下来,可会更改?”
席间窃窃私语声起,海西诸部的首领们交换眼神,显然此言触动了共同的隐痛。
黛玉缓步走回丈夫身侧,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臂,自己转向努尔哈赤,温声道:“贝勒所虑在理。诚如叶赫部骗婚杀人,建州部炮制假参。信用就如雪山,崩毁一次,百年难复。
所以,我们要践行一条持久可信的扶贫政策。无论朝廷的态度如何,我个人的态度不变。”
她示意几位义女将汉蒙双语的《白山黑水扶助手册》分发下去。
“从今年起《互市条规细则》,除我夫妻二人印信外,更有蓟辽总督衙门关防,兵部勘合。
其中第六款写明:凡所诺物资格例,非遇战事封关,不得擅改;若需调整,须由女真各部酋长,与辽东都司共议。”
手册在席间流转,纳林布禄眯眼细看,果然见密密麻麻的条款中,有“女真酋长共议”字样。
布占泰指着某处低呼:“这里写……若明廷毁约,将由潇湘夫人继续执行,为期十年。”
“正是。”黛玉接话,声音陡然肃然,“今夜请诸位来,不是为施恩,是为立约。
汉人有句话:‘人无信不立,国无信则衰’。辽东的安宁,靠的不是刀剑,是各族都认的规矩。”
张居正看向努尔哈赤,“贝勒若仍有疑,建州部凡交易争议,可请坤政院女官当场裁断。”
纳林布禄不解道:“为何不是辽东都司裁断,而是坤政院女官?”
张居正道:“你们若想辽东铁骑参与扶贫,我们也可以改过来。”
纳林布禄连忙摇头:“不想、不想,女官好,女官好!”
事实上,明廷的财政压力极大,根本无法持续投入女真部落的扶贫,最终只能由黛玉以潇湘夫人的名义出资。
他们夫妻计划经略辽东三十载,一方面要支持李如松替父职,锻造一支足以与女真相抗衡的精兵铁骑,另一方面还要修建城防营堡,巩固边防。
但也不能困死女真人,应从消除贫困,缓解华夷矛盾着手,而后逐步兴教化,使人心归附,从女真自治,到明廷与女真共治。
历史上努尔哈赤为进一步扩张,攻入大明,在辽东镇各处以利诱威慑,培植了不少间谍。
以致于萨尔浒之战,明廷大败之后,铁铺匠户尽投其营,朝鲜使者密输粮草,边镇将领望风而逃,甚至有携带火器投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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