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福王凭恃万历帝与郑贵妃的宠爱,直到万历四十二年,才就藩洛阳,得赐庄田两万顷。
他还不知足,一再侵夺民田沃土。设马店、盐肆等垄断暴利,苛敛日繁,民怨深重。
万历帝几乎是竭天下膏脂以肥福王,以至于洛藩富于大内,而福王又是如何回馈这份宠爱的呢?
不过是杜门纵酒,追逐声色,荒唐愈甚罢了。
思及此,黛玉幽幽一叹,“去见见王贤妃吧。”
司南躬身敛目,默默走在她身侧,笼在袖中的手缓缓扣紧。
此时的景阳宫,还不算门庭冷落。王贤妃有一子一女傍身,一心一意养儿育女,全然不在乎有无圣宠,日子过得低调朴实。
结束了繁复的岁时大朝,王贤妃还未褪去冠服,怀抱一岁多的四公主,正与儿子朱常洛说话,听人禀报说“宫谕大人”来了,诧异抬头。
见是林尚宫迈进门来,王若雪不胜欣喜,连忙将女儿交给乳母,起身相迎,“姑姑,你怎么来了?”
司南从旁解释道:“陈娘娘请旨,让陛下封太师夫人为宫谕令,以后每日上晌入宫训课女官,辅导公主。”
王贤妃笑道:“那真是太好了,我又可以常见到姑姑了。”
她笑得心无城府,全然不知自己犯了忌讳,黛玉却为她忧心不已,肃容道:“贤妃娘娘,从前的林尚宫已经退职,臣早归宗王氏,并嫁予首辅张太师。
内廷女官外聘给中枢阁臣,实为宫闱所忌。个中曲折,不足为外人道也,还请贤妃勿要再提旧时身份,引以为戒。
臣如今既是外命妇太师夫人,也是超品宫谕令,贤妃不应再称我为姑姑。”
王贤妃被她眸中的厉色震慑到了,不觉后退半步,笑容逐渐消失,惶恐地屈膝行礼道:“臣妾拜见宫谕大人!”
“错了!”黛玉一把将她拉起,沉声道,“贤妃与皇长子、四公主当称臣为‘宫谕先生’或‘’老师‘,我向宫妃一律拱手礼敬,贤妃还之半礼,颔首即可。”
王贤妃懵了,手脚无措地站着听训,好似又回到了当初入宫时,忐忑不安的状态。
活脱一个面人样子,等着任人拿捏。黛玉也清楚,有些女子怀孕生产后,灵气全无,甚至智慧缺失。王若雪此时的状态,就是如此。
“唉,当初我教你的,你全忘了。”黛玉叹了一口气,撂开手来,“若想在这深宫中,保全自身及两个孩子,闭守自珍是不行的。
我知道你没有那个心,去献媚争宠,可你也不能让自己置于险地。
就好比今日我来,被封宫谕令,阖宫皆晓,唯你景阳宫人一无所知,毫无准备。
在宫中消息断绝,就是危险信号。说明你没有耳目心腹,四周所有人,都可以为利益,轻易背叛出卖你。
一旦受宠的淑嫔诞下三皇子,你的地位岌岌可危。
景阳宫的饮食分例,都将会被明里暗里削减,甚至…掺了不该有的东西。
这时候,你还想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,做梦去吧。”
黛玉一番哀其不幸,怒其不争的话,令王贤妃怔在当场。
她看向扶床走路的儿子朱常洛,心头猛跳,不禁揪住了锦袍前襟,回头看向黛玉,满怀期翼道:“还求老师救我母子三人。”
“不是救,而是教。”黛玉语气缓和下来,徐徐摇头,“人不能从精神上,拯救另一个人,唯有自救罢了。”
王贤妃微微一震,深吸了一口气,郑重其事地说:“还请宫谕先生教我母子三人。”
“要我教你们什么?”黛玉反问。
王贤妃又愣住了,讷讷道:“请教我母子在宫中自保之法,我只求我一双儿女平安顺遂。”
黛玉当即拂袖转身,跨门而出,再不回头。
“老师、老师…你怎么……”王贤妃在后面追之不迭,迷茫无助。
她看了一眼抬脚欲走的秉笔太监,依旧得不到任何提示,心里一片冰凉,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黛玉走出景阳宫,拐过夹道,径直走向咸福宫。
咸福宫是李敬嫔居住的宫殿,此时偏殿还养着一个待产的郑淑嫔。
事实上终万历一朝,李敬嫔所获的荣宠,仅亚于郑贵妃,后来还诞下了皇六子朱常润,封敬妃。
万历二十五年又生皇七子朱常瀛,可惜不久后薨逝,李敬妃被追封皇贵妃。
明史称,是郑贵妃派御药房内监张明,投药暗杀李敬妃,从此郑贵妃宠冠后宫,无人能及。
真相是否属实,谁也不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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