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听到这里都窃笑起来,魏氏夸无好词,又想给自家庶子脸上贴金,谎话却没编圆。
魏氏讪讪一笑,顺坡下驴,“潇湘夫人好记性。可不是么,就是先翁托梦告诉我的。”
黛玉为了维护女儿的闺誉,实在不想听魏氏将攀亲的话,在大庭广众之下点透,无奈叹了一声道:“尊翁王中丞,抵御俺答、打击倭寇,风节凛凛,忠心可鉴。
可惜疏于边备,兼之时运不济,屡次兵败,滦河失守,又遭嵩党构陷。最后论斩西市。莫不令人扼腕,诚可叹也!”
话音刚落,席上谈笑声为之一静,魏氏备了一肚子“祈愿缔通家之好”的话,这时候也不知如何接茬了。
王士骕素有些狂愚习气,纨绔不羁,从小听父亲讲祖父蒙冤而死的事,此时听人感慨,反认为是惺惺作态。
“我祖父当年血溅市曹,满朝朱紫谁曾掷半句公道话?这时候又白白嗟叹什么?”少年怒目而笑,情绪激荡,全然失态。
“骕儿,怎能如此与夫人说话!”魏氏大感头疼,这糊涂小子,势要将人得罪死了,才肯罢休么?好赖话都听不懂。
黛玉摇头一笑,故作大方道:“令郎仁心效祖,只是少年心性,良璞未琢,庭树待修。咱们也都是打年轻时候过来的,小事无伤大雅。魏太太不必忧心。”
在场的官太太们,瞧见王士骕几句对答,皆不知轻重分寸,便知他是个什么成色,魏太太的如意算盘,显而易见打错了。
她们也早相中了品貌不凡出身高贵的张家小姐,既看清了张家主母的态度,纷纷下场逐人。
“魏太太,怎么还不放二公子回席,只怕前厅那边都要催酒了。”
“就是,咱们这儿都是女眷,太太携郎君久滞内院,恐逾礼制,请移尊步。”
母子俩脸上讪讪,只得告退出去。
粉棠感佩母亲说话,锋锐又不失气度,怼得王家母子有口难辩,铩羽而归。才刚松了一口气,就见对面一位贵妇人看向自己,眼含关切之色。
“我瞧张小姐玉颜正芳,可至将笄之年?潇湘夫人好福气呀,有女如此,只怕媒人要踏破门槛了!张小姐有人家了没有?”
又来了!粉棠心头一凛,微微鼓腮,悄悄在桌下拉了拉母亲的衣袖。
黛玉笑道:“岁华流转,竹节自生,她多大了都是爹娘的宝贝,惟愿一年有一年的长进罢了。
至于姻缘,皆由天定。什么时候月老司盟,再下喜帖相请各位。”
一通极漂亮的场面话,说了跟没说一样。众人还是探不出张家姑娘的深浅。
又有个脸生的妇人一惊一乍地问:“哎呀,我怎么依稀记得张小姐与圣上差不多大,那岂不有二十了?”
粉棠翻了个白眼,黛玉蹙眉,好生打量了那妇人一眼,问左右道:“这位太太是谁?怎么从前没见过?”
妇人道:“妾身姓王,是张阁老…张蒲州的妻妹。也与尊家潘嫂子是两姨姊妹。随夫按察司佥事游宦到此,有幸得了王弇州的帖子,才出来长些见识。”
黛玉长长地“哦”了一声,“原来是道台家的太太,怪不得您耳报通神呢!
小女幼年时,经蓝神仙点化,说她命带仙缘,不宜早嫁,须在闺阁待双十寒暑,方能缔结玉盟。若强催花期,空损福寿。
咱家太夫人也是双十才嫁,很快就生下了我相公,一路三元及第到登阁入相,十分顺当。许是张家子孙都应了晚婚的格局。”
“也有这种说头,毕竟花开得早也谢得快,待到根壮苗旺之时,女人气血丰沛更易生产。”
“莫非是那个预言嘉靖朝七年无雪的那个蓝神仙?”
“正是他。”黛玉笑着点了点头,这种借神佛胡诌的话,最是难以辩驳。
心中却暗想:原来一直在暗中窥察张家的人,除了朱翊钧,还有张四维那厮。
看来他们还是未曾摆脱张居正的阴影,心中的忌惮,并未随着他的离开而散去。
有人感慨道:“唉哟,那可真是仙缘匪浅。嘉靖爷误信了那么些个假道士,唯他一个是真神。”
诚然,有人吹捧就有人质疑,那张四维的妻妹王氏,就一脸不信的样子,提起帕子掩唇低声嘀咕:“我从前的邻女就是被人说神仙托生的,不可婚嫁。谁知被人发现了,不过是个不能生的石女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吐字清晰,一席人都听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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