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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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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爷!这……这人不要命了?”

“句句诛心啊!这说的……不都是实情吗?”

“嘘!噤声!你不要脑袋了?!”

“可……可他说得对啊!赋税一年重过一年!”

街头巷尾,茶馆酒肆,无数人压低了声音,交头接耳,脸上交织着震惊,恐惧,兴奋和一种隐秘的痛快。

海瑞的名字和那篇《治安疏》的内容,如同燎原的野火,以惊人的速度,在京城各个角落蔓延开来。权贵们惊怒交集,清流们暗中振奋,市井小民则在震惊之余,隐隐感到一丝久违的畅快。

终于有人,敢把皇帝遮羞布,彻底撕开了!

黛玉安静地坐在窗下,手中也拿着一份刊印的《治安疏》。窗外,一株老梅虬枝盘曲,枝头已见点点红蕾,在寒风中傲然。

“太太,”朱雀低声回禀,“潇湘书林的所有印版已尽毁,绝无痕迹。纸张都是出自宫中备写青词的青藤纸。”

“好。”黛玉微微颔首。嘉靖帝在斋醮时,献给天神的奏章祝文,便是让翰苑文臣,用朱笔写在青藤纸上。

此时用青藤纸来刊刻,海瑞痛批龙鳞直言天下第一疏,无疑是对嘉靖帝莫大的讽刺。

距离海瑞上疏,下诏狱,已近十月。海瑞一直囚禁在诏狱深处,不审不问,如同遗忘。

然而,“天下不直陛下久矣”的惊雷,早已随着那份刊印的奏疏传遍朝野,深深烙印在无数臣民心中。

嘉靖帝清晨醒来,裹着厚重的貂裘,蜷缩在铺了厚厚毛皮的御榻上。他面色青灰,眼窝深陷,咳嗽声不断,昔日那偏执的精光已黯淡了许多,唯剩一片浑浊的暮气。

“黄锦,怎么这么冷,今年下雪了吗?”

“回禀陛下,还没下呢,但看着好似要下雪籽了。”黄锦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,“陛下,该进药了。”

嘉靖帝瞥了一眼那黑漆漆的药汁,嫌恶地皱紧眉头,挥手打翻:“滚!都是些没用的东西!”

药碗碎裂在地,褐色的药汁溅湿了明黄的毡毯。

他猛烈地咳喘了一阵子,有些悲凉地道:“去把蓝神仙放出来……他没有骗我,真就七年无雪。”
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,伴随着内侍略显惊慌的通传:“启禀万岁爷,东阁大学士张居正,率六部九卿求见!言有要事启奏!”

嘉靖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怒意:“不见!朕乏了!”

通传的内侍并未退下,带着颤音:“万岁爷!阁老和诸位大人跪在殿外,说……说陛下若不见,便长跪不起!”

“什么?”嘉靖帝猛地站起,推开黄锦试图搀扶的手,踉跄地走到窗边,猛地推开窗棂。

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风,夹杂着久违的雪沫,瞬间灌入暖阁!

只见高高的汉白玉阶之下,黑压压跪倒了一片朝臣。为首一人,身姿挺拔如松,身着绯红公服,头戴三梁冠,面容白皙沉静,美髯在寒风中微微拂动,正是张居正!

他身后,申时行,王锡爵等新晋翰林,六部堂官,九卿重臣……数十位朝廷栋梁,如同沉默的礁石,跪在呼啸的风中。

寒风卷起他们的袍袖,猎猎作响。雪粒无情地扑打着他们,却无人动弹分毫。

那一片沉默的绯色,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,显得如此刺眼,如此沉重,一股无形的,巨大的压力,如同冰冷的铅云,沉沉压向乾清宫!

嘉靖帝倒吸一口冷气,身体晃了晃,被黄锦死死扶住。他死死盯着那个为首的身影——张居正!

那双沉静的眼眸,此刻正隔着风雪,平静地迎视着他,没有畏惧,没有退缩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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