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润死死盯着张居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仿佛要从中挖出全部算计。终于,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带着为国为民的决绝:“下官……领命!”他猛地起身,将那信函紧紧攥在手中,转身大步离去,青色官袍下摆激荡起一阵冷风。
三日后,林润查访到严世蕃的罪状,驰马上疏嘉靖帝。“臣备察江洋群盗,皆窜匿逆党罗龙文、严世蕃宅邸。罗龙文卜筑深山,乘朱轩、衣蟒服,怀负险逆志;严世蕃则日夜与之谤议朝政,摇煽民心。近更假筑宅之名,阴募死士四千余众。道路汹汹,莫测其变。臣润伏乞早正典刑,以绝祸源。”
疏入,嘉靖帝震怒,立诏林润擒拿严世蕃、罗龙文等械送京师。
严世蕃之子严绍庭在锦衣卫任职,得密报,亟遣使往父亲所在之地营救。然而林润已飞骑抵严府。严世蕃仓猝未及行,遂就擒,罗龙文亦在梧州落网。
游七悄步进来,低声道:“老爷,刘校尉那边……有信鸽传回。严世蕃落网,押解进京了。”
张居正身形未动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尘埃落定,严党最后一颗毒牙被拔除。这本该是快意之事,他脸上却无半分喜色。还要委屈妻子在京营中再待几日,这让他的每一刻都分外难熬。
诏狱深处,严世蕃蜷缩在霉烂的草堆上,昔日油光满面的肥脸,此刻毫无颜色,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窝里,两簇阴毒的火苗仍在跳跃。
从前与他交好的陆炳不肯出面,儿子严绍庭也不得相见。严世蕃伸出指甲崩裂的手指,狠狠咬破指尖,剧痛反而带来一丝扭曲的清醒。
“林润,就是死,我也要拉个垫背的!”黏稠发黑的血珠涌出,他颤抖着,在撕下的囚衣布片上,一笔一划,如同刻下最恶毒的诅咒。
绍庭吾儿:杀!杀林润至亲!绝其种!
血字狰狞,每一个笔画都浸透了他对御史林润噬骨的恨意。他将布片卷起,又摸出贴身藏着的最后一颗金豆子,一同递给缩在角落阴影里的老狱卒,喉间挤出嘶哑的碎响:“交我儿严绍庭!快!”
老狱卒接过那东西揣入衣襟,浑浊的眼睛露出贪婪的光,他迅速转身,没入甬道深不见底的黑暗里。
郊外京营,黛玉蹙眉远望,风吹起她单薄的裙裾,显得身形伶仃而孤寂,面对叶梦熊递过来的披风,她扭身拒绝,正色道:“放我回家。”
“好!”叶梦熊满口答应,还是将披风笼在了她的肩头,嘻嘻笑道:“玉儿与我果真心有灵犀,陛下赐我黄金百两,我在京中买了个院子,以后那里就是我们的家了。我这就带你去看看。”
黛玉见他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,知道无法说服他放弃婚约,一时咬唇缄默。只要能走出京营,就有一丝逃脱的希望。
走在清晨的街巷中,叶梦熊头戴红笠军帽,身穿绯红熊罴纹曳撒,他不动声色地朝黛玉靠近了两步,警惕地按着腰间的佩刀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清冷的巷坊。
尽管这时候出来还是有些冒险,但是他总不能真的关黛玉一辈子。趁着朝臣在乾清宫廷议的当下,他避开锦衣卫的耳目,带她来到了南锣鼓巷。
“你看这就是未来的叶将军府了,地方虽小了点儿,但就咱们两口子住,足够了!”
话音刚落,异变陡生!
侧后方的大槐树后,弓弦炸响!声音短促尖利,破空而起!严绍庭冷厉的面容,在树影之后一闪而过,那个女人就是御史林润的妹妹,游击将军叶梦熊的未婚妻了。
受死吧!女人!
一道幽蓝的乌光,快得只留下残影,挟着刺耳的破空尖啸,直射向黛玉毫无防备的背心!
“小心”叶梦熊的嘶吼,带着恐惧的绝望。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!千钧一发之际,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决绝的红影,朝着那点索命的幽蓝猛扑过去,用尽平生之力,将惊愕僵立的黛玉推开!
“噗嗤!”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乍然响起。幽蓝的箭镞深深没入叶梦熊右肩胛下方,巨大的冲力,带着他向前踉跄扑倒。
黛玉回眸望去,看到了藏匿在树冠中的凶手,她抽出簪刀,飞快向那人镖射过去。凶手逃脱不及,应声倒地。
与此同时,叶梦熊也重重摔在地上,尘土扑入口鼻。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,狠狠捅进身体。冰冷的毒素却比箭矢更快,顺着血脉疯狂流窜。
“叶…叶四哥!”黛玉惊魂未定,看见叶梦熊扑倒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,肩后赫然插着那支毒箭!
体温在飞速抽离,视野被黑暗渐渐吞噬,叶梦熊艰难地侧过头,看到黛玉安然无恙,一丝释然欣慰的笑意,在他惨白的脸上掠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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