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嵩被彻底晾在了一边,低垂的眼皮下,一丝阴冷的光芒闪过。
诏命既下,赵贞吉慨然请缨,愿持节宣谕诸军,犒赏士卒。嘉靖帝为这孤忠之气所感,当场擢升其为左春坊左谕德,兼河南道监察御史,赐白金五万两犒劳守军。
然而当敕书由内阁发出时,关键的“督战”之权与护兵一节,竟被严嵩暗中抹去。赵贞吉接过那张语焉不详的敕书,只是冷笑一声,便欲单骑出城。
消息传回翰林院,群情激愤。
“岂有此理!赵司业赤心为国,竟受此折辱!”高拱须发怒张,一掌拍在书案上,震得笔墨乱跳,“这是要赵司业孤身饲虎!严嵩老贼,其心可诛!”
沈坤亦是满面怒容:“无兵无卒,无督战之权,仅凭一纸空文,如何号令那些骄兵悍将?赵司业此去,无异羊入虎口!”
张居正默然片刻,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潭。他霍然起身,沉声道:“肃卿兄,伯载兄,赵司业独木难支。我等既为同僚,岂能坐视?当随行护卫!”
“正该如此!”高拱、沈坤齐声应道。
与此同时,张家后院却是一片紧张有序的忙碌。黛玉头戴巾帼,一身素净的布衣,指挥着家中仆役和潇湘书林、玉燕堂的伙计,将一袋袋炒面、杂粮干果实饼、鱼肉汤饼、肉脯蜜饯分装进结实的麻袋。
院中弥漫着炒面的焦香和干果的甜香。旁边整齐码放着,数以万计的葫芦瓶,里面灌满了浓稠的蜂蜜水。
“太太,这是把咱们铺子的家底都搬空了啊!”游七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袋,心疼得直咂嘴。
黛玉抹了一把额角的细汗,神色平静:“游七,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?京师若沦陷了,这些黄白之物,凭你我之力还能护得住吗?”
她目光扫过院中束装待发、目如鹰隼的荆州八虎,“阿年,阿树,你们八个,随我押送这批粮草军资,前往通州前线!记住,粮草务必亲手交到右佥都御史王忬手中!途中若有宵小觊觎,无论何人,格杀勿论!”
战时状态,最忌妇人之仁。
为首的少年陈景年,身形挺拔如青松一般,抱拳应诺,声音金石般铿锵:“师娘放心!人在粮在!”
八月秋夜,闷热无风。通州城外,漕河呜咽流淌。总兵仇鸾的大帐内却是灯火通明,丝竹靡靡。仇鸾衣衫不整,斜倚在虎皮褥子上,左右美姬环绕,正就着一名妖娆女子手中的银杯,痛饮美酒。帐内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脂粉香。
“报!”一名亲兵慌张闯入,“禀大帅!赵司业,携张居正、沈坤、高拱三位翰林,已至营外!还有押送的大批粮草!”
仇鸾醉眼惺忪,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翰林院那些闲得蛋疼的鸟官来干什么!就说本帅军务繁忙,不见!粮草留下便是!让他们滚!”
“仇总兵好大的威风!”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。
赵贞吉已掀帘而入,张居正、高拱、沈坤紧随其后。赵贞吉手持明黄敕书,目光如炬,直刺仇鸾,“圣上敕命,令本官宣谕诸军,犒赏士卒,激励杀敌!汝身为大将,畏敌如虎,龟缩营中,饮酒作乐,置通州存亡、京师安危于何地?”
仇鸾被他这身凛然正气所慑,酒醒了大半,恼羞成怒,猛地推开身边女子,跳了起来,指着赵贞吉鼻子骂道:“赵贞吉!你不过一个酸腐文官,仗着有张纸片子,就敢来本帅营中指手画脚?通州守不守得住,关你屁事!老子自有退敌妙计!轮不到你在此聒噪!识相的,留下粮草,赶紧滚回你的京城!”
“妙计?”张居正怒极反笑,踏前一步,戟指仇鸾,“你的妙计,莫不是再备下重金,去贿赂俺答,求他换个地方去抢?张达、林椿两位将军在天之灵,看着你这等鼠辈窃据高位,不知作何感想!”
“你…你们…反了!反了!”仇鸾气得浑身乱颤,脸色由红转青,对着帐外嘶吼,“来人!给我拿下这群狂悖之徒!”
帐外亲兵闻声欲动。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,一道清冷的女声自帐外传来,带着霜雪般的寒意:“仇总兵,你要拿下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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