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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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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未科庶吉士选拔考试已经结束了, 翰林院中新进了不少人,他们锦袍玉带,三五成群, 或高谈阔论,吟诵着效仿西汉、盛唐的雄文美赋,以“西京风骨”、“开元气象”相互砥砺。或步履匆匆,怀揣名帖诗稿,奔走于权贵重臣的府邸门庭,希冀一句赞誉, 一次提携。空气中弥漫着汲汲于功名的焦灼之味。

翰林院从六品修撰张居正, 一身簇新合体的青绸官袍, 胸前的鹭鸶补子色泽鲜亮, 衬得他身姿挺拔。

他独坐于堂中一隅的冷清窗下,面前摊开的并非风花雪月的诗赋, 而是厚重的史料邸报、国朝典章和边镇图志。

阳光透过窗棂, 照亮他紧锁的眉峰和专注的眼神。同僚们呻章吟句的喧嚣传入耳中, 他夷然不屑,不过微微抬眼, 旋即又垂下,嘴角掠过一丝讥诮的弧度,复又埋首于那密密麻麻的赋役数据与山川扼塞之中。

“叔大,又在钻研这些枯燥之物?”衣饰华美的同僚踱步过来,瞥见他案上的图册,语带揶揄, “值此春光大好,何不与我等共赴诗会?严阁老雅好词章,若能得其青眼……”

张居正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沉静,打断道:“兄台雅兴,弟心领了。只是户部新呈的河南水患奏报,其中牵涉漕运改道、丁银蠲免之议,尚需细细参详。学以致用,砥砺实务,才可济苍生。”

那同年碰了个软钉子,讪讪一笑,不喜他一副“众人皆醉我独醒”的清高样子,转身加入另一堆,正在讨论如何向严嵩投献文章的圈子。

这便是张居正的日常。他人以文词相尚时,他默默潜求国家典故与政务之要切。翰林清贵,在旁人眼中,是诗酒风流的晋身之阶,谋取显荣的垫脚之石,在他心中,却是志在公辅的奠基之期。

武状元山东都指挥佥事戚继光,携王夫人回到山东后,领兵备倭驻守沿海。戎事稍闲之时,他也登山临海,缓带赋诗。去年曾寄来一首言志诗《韬钤深处》,尾联“封侯非我意,但愿海波平。”更是格调高旷,慷慨激昂。

无形之中也激励了张居正,昂扬精神,发扬蹈厉。他将来还要做戚继光、俞大猷这样名将的靠山,不得不勤谨进取,站得更高,走得更稳。

恰逢休沐,新科进士王世贞,刚刚结束了六部观政,散馆后被授予大理寺左寺。与同乡好友凌云翼、陆光祖二人去望舒楼饮酒散闷。却见张居正穿了一身深蓝直裰,手中提着一壶上好的荆南烧春和一盒点心,与妻子并肩偕行,穿过京城的胡同。

王世贞的目光不由追随着窗下的黛玉,她身着藕荷色缎面对襟袄,下系素雅的马面裙,乌发绾成芙蓉归云髻,头上珠围翠绕,气度娴雅。

她手里拎了一个精致提篮,里面装着时令鲜果。她看向张居正的目光,含着温婉娇羞的笑意。

张居正轻叹:“才处理了如山案牍,此时腹内空空如也。只怕撑不到罗经历家开席待客,我就要腹中鸣饥鼓了。”

黛玉环顾左右,悄悄从食盒里拈出两块糕来,塞进丈夫嘴里:“喏,这不是有枣泥山药糕,专防相公‘腹诽’之声。”

“唔…”张居正两三口将妻子投喂的糕吃完了,压低了声音道:“娘子这是‘监守自盗’,不怕罗经历发现笑话咱们,送人的点心还要缺斤少两?”

“不会的啦,原先备了二十块糕,取‘十全十美’之意,如今少了两块,只剩二九,就当祝他夫妻‘长长久久’了。”黛玉眨了眨眼,娇嗔道:“我只道‘济世安民’为要,先安你‘饥民’之腹才是正理。”

“那我也喂娘子两块糕,留他们一个‘八八大发’就好了嘛!”张居正也从食盒里摸出两块糕来,喂给黛玉吃。

小两口边走边吃,互相拿帕子给对方擦嘴,亲昵无间,羡煞某人。

王世贞在望舒楼上看得眼热,他的妻子魏氏性子温顺娴静,朴实无华,在富贵无极的王家,却始终布衣蔬食,从不浓妆靓饰。她动必循礼,言不出阃,曲事舅姑得其欢心。

妻子魏氏是母亲心中理想的“孝妇贤妻”,他们夫妻却相敬如“冰”。魏氏大抵也知道她不得丈夫喜爱,却既不抱怨也不伤心,更不求宠,每日惟焚香诵佛而已。

王世贞总觉得自己,娶了一个年轻的老太太,浑身上下写满了“无趣”二字,远不及某人灵动可爱,娇俏伶俐,是丈夫的解语花、忘忧草。

“黛玉,又要劳你陪我走这一遭。”张居正侧首,声音低沉而温柔,带着关切,“今日回京述职的这位两淮盐运司经历,性子有些拘谨。若只我一人造访,怕他放不开。有你在,内眷相陪,更显自然,也便于你们女子交谈。”他伸手替妻子拢了拢,被晚风吹拂的碎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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