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六日?”黛玉讶然,这么早?
岂不是四天后!
庄夫人抚着黛玉的脸, 温柔笑道:“我还是头一回见十六七的少年人,在京中无亲无友的,还能操持自己的婚姻大事。
不但把话句句说到人心坎上,桩桩件件还考虑齐全了,该有的一样不少,请动首辅做保山,翰林做媒人,那真是风光体面。
你屿大哥、峙二哥,像他这个年纪还愣头青似的,羞手羞脚胆小怕人,凡事都要靠长辈张罗呢。”
“他的确很会办事。”黛玉轻轻点头,由衷佩服。古往今来那么多仁人志士想变法革新,最终能够挽狂澜于既倒,扶大厦之将倾的人寥寥可数,而张居正就是其中之一。于国事都能起衰振隳,更遑论家事了。
“何止是有本事,他还有责任担当,更重要的是有良心,懂得知恩图报。若不是看中了他这几点,你父亲哪里肯轻易许婚。”
庄夫人将黛玉耳畔的碎发拢到耳后,温热的掌心轻轻拂过她的面颊。
“多少儿郎着急成亲,不过贪求男欢女爱那点新鲜劲儿罢了,不等妻子年老色衰,就跟看马棚风似的了。只有遇事敢挺脊梁,孝双亲敬师长,飞黄腾达不弃糟糠,才是好丈夫。”
黛玉默默点头,又抬眸道:“不管男人怎么样想怎么做,我都不会让自己沦落到糟糠的地步。”
“那当然!”庄夫人一脸自豪地说:“我家玉儿是天上的仙女,便是嫁了当国宰相,那也是下嫁,千万不能被三从四德所缚,平白委屈了自己。若万一他变了心,你也不必设法挽留,大方回顾家就是。”
听了这话,黛玉不觉心中一暖,揽住庄夫人的腰,依偎在她身前,娇声喊了一句“娘……”
庄夫人搂着她,细细说了定亲的仪程,黛玉红着脸默默记在心里,这策无遗算的安排,必是张居正拟定的。
仲春杏月,满眼桃红蒸霞,柳绿如烟,还有馥郁的花香,清浅地浮荡在空气里。
春日载阳,有鸣仓庚。二月不单是杏月,还是婚月、媒月。整个京师都沉浸在铺天盖地的喧腾喜气里。毕竟仓庚鸣,乃嫁娶之候。天地交泰,万物萌发,正是婚配佳期,是月,婚聘、纳采、问名、无不宜矣,因此坊间媒妁多往来议亲。
京畿之内,凡有适龄儿女之家,无不争抢这吉日晨光,轿马塞途,锣鼓喧天,深恐落后一步,便错过上好姻缘的兆头。
在这满城争相婚娶的好日子里,安定伯府门前更是喧嚣鼎沸。
安定伯夫人今日六十整寿,宾客如云,车马盈门,朱漆大门洞开,仆役穿红着绿,喜气盈腮地迎来送往,唱喏声此起彼伏。
大红寿字灯笼高悬,映着往来宾客红光满面的脸,也映着首席贵客陆指挥使雍容威武的身躯,作为安定伯夫人最疼爱的外孙,陆绎今日也是鲜衣华服,神气飞扬。
陆家父子简在帝心,炙手可热,陆家姻亲安定伯夫人的寿宴,自然成了京中权贵趋之若鹜之地。
与安定伯府的热烈喧嚣,形成微妙对比的夏首辅府上,却是一片离愁别绪。去年发嫁浙江龙游的夏家千金,夏淑清携夫婿吴舂,回娘家小住了几日,于今日就要启程返乡了。
吴舂在嘉靖十七年,以二甲第十名的成绩考中了进士,但是由于他体弱多病,一直不曾授官,只在故乡赋闲散居,家用不支,日子久了就渐渐拮据起来。
夏淑清的母亲苏夫人,为免女儿将来为衣食之计发愁,决定追加三十六抬嫁妆,随船运至龙游。
张居正寓居在夏府一间单独小院里。此时院门紧闭,里面却紧锣密鼓地忙活开了。
他穿了一袭簇新青色缂丝襕衫,站在阶前,戴着大帽迎面向阳,衬得身姿挺拔清俊。阳光落在他低垂眼睫上,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夏府几个健仆,正将最后几只扎着耀眼红绸的朱漆箱子,从屋中合力抬出院门外。
“张先生,都办妥当了。”夏府的管家嘉旺,挺着腰杆,兴致高昂地说。
张居正抬眼,目光扫过那十二抬贴了大红“囍”字的朱漆箱子,他轻轻颔首,声音沉稳:“嘉旺叔,再细查一遍礼单,万不能有丝毫疏漏。今日之事,关乎某一生幸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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