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她笑,望春以为她心情好,忙不迭回话,说的眉飞色舞:“太后娘娘还说呀,待皇后娘娘歇好了,去慈安宫用午膳,太后娘娘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补身子的汤水,专等皇后娘娘过去呢!”
程芳浓摆摆手:“知道了,你且下去歇着,慈安宫那边,我让溪云陪着去。”
语气透出不加掩饰的疲惫。
昨夜望春听墙根听得真切,只当她是累着的,当即红着脸忍笑,把血燕拿去收拾,容她清净歇一会子。
若她不肯去,以姑母的脾气,大抵会亲自过来瞧。
紫宸宫可不是方便说话的地方。
程芳浓怅然抿唇,心中已有决断。
她腰酸腿软,也只容自己歇上一盏茶的功夫,便打起精神,换了身窄袖竖领绣襦,丁香色撒花裙,乘肩舆往那头去。
“这鸡汤足足煨了两个时辰,极是软烂、滋补。”太后和颜悦色,连汤带肉亲手盛了大半碗,放到程芳浓面前,“阿浓,快趁热喝。”
一面还细细打量程芳浓的脸色。
晨起那会儿,程芳浓魂不守舍,实在无心梳妆打扮,只让丫鬟们为她薄施粉黛,稍稍遮掩眼皮倦色。
太后瞧得出,她气色不太好。
但眼尾眉梢间,有别于姑娘家的妩媚风韵,却是实打实的。
先帝后宫佳丽无数,身为昔日的六宫之主,太后的眼睛自是毒辣。
至于程芳浓唇上的伤,太后默默瞧在眼中,笑意打心眼里溢出来。
皇帝不知道怜香惜玉,却是当真喜爱芳浓。
见程芳浓不动,太后叹道:“阿浓,你太瘦了,须得多吃点儿,养得丰腴些,才好生养。”
程芳浓盯着眼前的鸡汤,脸色转而苍白。
碗中鸡骨,像极了大婚翌日,皇帝特意赏给她的那碗大雁尸骨。
太后见她挑嘴,不大情愿喝,拧眉:“进了宫还这般娇气,哀家亲手喂你成不成?”
说着,拿汤匙舀起飘着金色油花的鸡汤,递至程芳浓唇边。
熟悉的油腥气钻入鼻尖,程芳浓终于忍不住。
慌忙抓起帕子掩唇,侧过身,干呕声连连。
太后见状,想到一种可能,喜上眉梢:“快去请胡太医!”
姑母是看出她不舒服,着急请胡太医来瞧吧?姑母到底还是疼她的,程芳浓心中稍稍宽慰。
甚至想到,这段时日她因皇帝的折磨,心境大变,时常陷在痛苦里,或许放大了姑母的不好,对姑母有所误解。
姑母是她在这宫里最亲的人,不是她的敌人。
没吐出来,胃里仍不舒服,可程芳浓心里到底感到些许暖意。
岂料,宫婢刚迈出门槛去,程芳浓便听姑母扶着她双肩,激动不已:“须得请胡太医来好好诊诊,兴许已经坐了胎呢?当初哀家怀暄儿的时候……”
太后的话戛然而止,激动的神情被突如其来的落寞悲痛冲淡了些。
程芳浓心口闷痛,露出一丝苦笑。
原来姑母并不是在关心她,说不失望,是假的,可是她要怎样责怪姑母?
那时她还小,并不记得那位短暂来过人世的小表弟。后来无意中听阿娘说起,才知道姑母有过一个儿子,没养成,两三岁染上天花,没了。
姑母消沉过好一阵,后来再没怀上过。
是不是因为那份伤痛,姑母便对程家女儿必须生下皇嗣有种执念?
“姑母,我好多了。”程芳浓轻轻环抱住太后。
她自己已足够可怜,也不知怎还会有多余的善良去可怜姑母。
可血浓于水,她看不得一贯威严的姑母露出这副神情。
不多时,胡太医提着医箱快步赶来,只看到姑侄俩对坐着,平和叙话。
当中的方桌上,放搁了一碗蒙着层油膜的冷鸡汤。
太后已重新匀过脸,面色如常,庄肃吩咐:“方才皇后连连干呕,什么也吃不下,胡太医你快给瞧瞧,她是脾胃不调,还是你早上误诊了?”
误诊是不可能误诊的,胡太医相信自己的医术。可他在宫中多年,安稳无虞,揣摩上意便是他的生存之道。
他知道,太后在盼着他误诊了什么,希望听到什么:“太后稍待,容臣复诊。”
隔着丝帕,足足诊了一刻,期间也没听胡太医说话。
程芳浓原本应付一下的心思,也不由紧张起来。
难道她的脉相,真像是怀上了?
是那前后两副避子药都对她不起作用,还是皇帝给她吃的压根不是避子药?!
正想的心惊肉跳,便听胡太医起身回禀:“微臣已细细诊视,皇后娘娘此番确系脾胃不调所致,只不过,还有一重因素,使得皇后娘娘见了荤腥会作呕。”
“有话直说!”太后薄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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