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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章 七十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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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章 七十九(二更)

湄园的混乱一直持续到了夜幕降临。

期间厨房还不知为何走了水,明处暗处的护院都纷纷现身,提着水桶急着救火,这把火让本就乱糟糟的湄园愈发热闹。没人知道花厅发生了什么,裴安甚至都不知道裴流玉是何时来的,又是何时走的。他闻风赶到花厅时,花厅里已经没了人。“女郎呢?”

他抓住一个婢女问了一嘴。

婢女说女郎回屋歇息了,让人不要打扰。

裴安在南流景的门外转了一圈,思忖再三还是敲了敲门,然后就听见她有些低哑、不悦的声音。

“何事?”

裴安先是松了口气,可听着她的声音不对,问她哪里不适、需不需要请大夫。然而南流景却不肯回答他了。

正当裴安要追问时,又有下人着急地找过来,说是什么摔碎了。裴安一个脑袋两个大,只能隔着门让南流景好好歇息,便匆匆跟着下人过去收拾烂摊子。南流景这一歇,就歇了整整半日,歇到晚膳都已经做好了,屋子里的烛火却仍然熄着。也正因如此,伏妪也拿不准主意要不要叩门叫醒她。身后传来脚步声,然后是裴安诚惶诚恐的唤声。……郎,郎君。”

伏妪回过头,就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步入廊下,竟是明日才该出现在湄园外迎亲的裴松筠!

裴松筠身穿常服,玉簪束发,眉眼在昏黄的灯火下愈发显得温润。只是那温润底下,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和阴翳。裴松筠摆了摆手,伏妪会意,带着其他下人退远了些。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,裴松筠想起了昨日在屋里发生的争执。南流景又在怀疑他……

这次不知道又是谁在她面前搬弄是非,所以她又动摇了,又想推迟婚期,又想要离开他……

这和那年她要随裴流玉离开的情形何其相似?于是他再一次被激怒,丢下一句婚期不变就拂袖而去。

整整一日,他的心都仿佛被火烧灼着,半落不落地悬在半空中。连他自己都没想到,比起怨怼,比起心寒,更折磨他的竞然是懊恼和后怕。就像他从前无数次叱问当年的自己一样,他也叱问此时此刻的自己一一赌气能改变什么?沉默能改变什么?除了重蹈当年覆辙,除了将好不容易回到他身边的南流景再次推远,除了让他们之间再生龈龋,毫无用处。南流景并非多疑之人,却唯独对他放不下疑心。他能有这一日,也离不开从前的那些机关算尽……又怎么能只怪南流景待他心狠?

她既不信他,他就解释给她听。

一遍不够,就两遍,两遍不够,就三遍、四遍……裴松筠微微舒了口气,将一整日的懊恼尽数压下,抬起手。指节在门上叩出几声轻响。

屋内没有声音。

“招娼。”

裴松筠启唇,嗓音比昨日柔缓了不少,“妞妞,是我。昨日是我不好,我…顿了顿,他苦笑,“我又犯了与之前一样的毛病。总想着报喜不报忧,不愿将那些事告诉你,给你徒增烦恼……你不是想知道萧陵光为何离京,贺兰映又为何遇刺么?我现在来告诉你,好不好?”仍然没有人回应,甚至连烛火都没有亮起。裴松筠微微蹙眉,却还是耐着性子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试探,……你想推迟婚期,也不是不可以。把门打开,我们好好商议。”屋内全然无声,死寂得有些不祥。

裴松筠攥紧手,脸色陡然变得铁青。

他了解南流景,若说她还在生气,听到前面那些话没有反应,倒也正常。可就连他的退让,都没能让她态度松动……她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,如此反常,除非……除非是根本没有听见。

………来人。”

裴松筠脸色难看地后退了两步。

“砰一一”

一声巨响,紧闭的房门被护院猛地撞开。

裴松筠快步走进去,视线扫过房内的每一个角落,毫无顾忌地径直绕过屏风一一拔步床的纱幔系收在两端,床榻上空无一人。妆台前,凳子端端正正摆着,铜镜里映着他血色褪尽、山雨欲来的脸。没有人……

伏妪和裴安二人跟着闯了进来,看见空空如也的寝屋,脸色顿时变了。“……今日有谁来过?”

裴松筠声音沙哑,一字一顿,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。裴安瞳孔骤缩,身上唰地出了一层冷汗,“七郎君!七郎君来过……请女郎施针……”

裴松筠极慢地转过身,面容隐在黑暗中,语气平静到令人遍体生寒,“封锁湄园、澹归墅还有老宅,不许任何人出入。传信给城防司,封锁城门,无令不得放行。严查今日午后出城的所有车马,还有……”顿了顿,他越过裴安,嗓音冰冷,掷地有声,“让裴流玉来宗祠见我。若找不到人,就去请裴鹤。”

举着火把的护院们在湄园内匆匆穿行,脚步声、开关院门的声响还有搜查的动静,纷乱地传进药庐,惊动了江自流。她拖着铁链从屋内走出来,刚从台阶上走下来,药庐的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。

几个护院鱼贯而入,却是径直掠过她,闯进她的屋子里、药房里,像是在找什么人。

“……出什么事了?”

江自流问了一句,可却没有人回答她。

闹成如此阵仗,定是和南流

景脱不了干系。江自流心中不安,拖着铁链靠近院门口,朝外面张望,一眼看见了脸色灰败的伏妪,连忙张口唤她,“伏妪!伏妪!”伏妪魂不守舍地走过来。

“发生什么事了?他们在找什么?”

伏妪张了张唇,声音有些发抖,“女郎,女郎不见了”江自流脑子里轰然一响,想要伸手去抓伏妪的衣袖,可手腕上的铁链却猝然扯紧,将她狠狠往后扯了一把,“什么意思?是她自己逃了,还是被人捉走了,谁干的,奚无妄吗?”

伏妪摇了摇头,还没来得及回答,里头搜查的护院们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,强行锁上了院门。

“伏妪!伏妪!”

江自流极力地往外挣,手脚都被铁链磨得通红,可铁链的长度已经到了极限。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院门在自己眼前关紧、上锁。被锁了这么久,江自流还是第一次这么痛恨这几根锁链。她又恼火地挣了一把,却被那锁链反弹的力道带得跌倒在地。她狼狈地扑在地上,撑起身时,却发现胸口那枚金锁被摔裂了一道口子一-江自流不可置信地捧起那露馅的金锁。

南流景竟然恨她恨到这个地步,馈岁都舍不得送金锁,要送一把中空的假金锁?!

手掌一动,金锁里发出了碰撞的声响。

江自流察觉出什么,一把将它扯下来,往地上重重一砸。“金锁”碎开,一把钥匙弹了出来,落在她脚边。江自流僵了半响,缓缓低下身,将那钥匙拾起来,插入手腕上的镣铐孔眼镣铐应声而开,“当哪"坠地。

江自流呆住。

彻骨的寒意从身下冰冷坚硬的石板渗上来,丝丝缕缕,侵入南流景的四肢百骸

她在这股寒意里苏醒,眼前先是模糊一片,只闻得到草药苦涩的气味,混合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龙涎香,陌生得令她心v惊。意识缓慢回笼,像散落在地上的遗珠,被重新拾起来,拼凑连串一一花厅里,裴流玉按动轮椅上的机关,喷出迷烟。然后她就被带到了这里。

南流景想要起身,可身子却像是被无数根钉子钉住了似的,动弹不得。唯一能动的,只有她的脑袋。

她艰难地偏过头,视线逐渐清晰。入目就是一间石室,唯有门上开着一盏小窗。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,让她能勉强看清石室内的陈设。靠墙有一整排立柜,立柜前摆着一张宽阔条案,条案上不知陈列着什么,但应当是锐器,泛着凛凛寒光。条案边,还摆着一樽水缸,和烧水的泥炉。与寻常囚室不同,她身处的这间,任何陈设器具,用材似乎都极其名贵。就连身下的石板,也刻着繁复精细的图纹……忽然,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。

脚步轻重不一,是两个人。

南流景偏着头,目光死死锁住那扇门。

伴随着轰隆声,石门缓缓移开,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门外稍亮的光线走进来。

水墨袍衫、金扣玉带,耳后垂下两条缀着珠链编发,最后映入眼帘的,是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俊朗脸孔。

南流景动了动唇,“……你的腿,已经全好了。”“醒来第一句话,竟是关心我的腿……这倒是让我有些感动了。”裴流玉笑了一声,可眼底却没有分毫笑意,更没有他嘴上说的感动。那双眼睛看着她,唯有居高临下的审判,甚至还漾着一丝冰冷的探究和玩味。“前不久,有人给我看了一幅南五娘的画像……嫂嫂,我那位香消玉殒、令人扼腕的未婚妻,为何与你生得一般无二?所以我该唤你什么呢?嫂嫂,还是五娘?”

一句五娘,倒是让南流景敏锐地察觉出什么。“你并没有恢复记忆?”

裴流玉只唤她绍妞,从不唤她五娘,可眼前的裴流玉,似乎全然不知。“看来我从前不唤你五娘……

裴流玉问,“那我唤你什么?”

南流景迎上他的目光,从他漆黑的眼眸里望见了狼狈的自己。她也牵了牵唇角,“幕后指使你的那个人,没有告诉你吗?那他都告诉了你些什么?”

裴流玉静了一会儿,才答道,“也不必事事都要旁人告诉我,我自己长了眼睛。”

他叹了一声,俯下身,耳后垂下的那绺编发扫到她颈间,珠链在她肌肤上刮出些许红痕。

他捏住她的下巴,语气冰冷如铁,“南流景,你与兄长串通一气,先是害我性命,转头又假死脱身,改名换姓要嫁兄长……裴家见过你的人不在少数,等你真的嫁给兄长,成了家主夫人,是打算戴一辈子面纱?你与兄长之间的丑事,真以为能靠一张面纱就能瞒天过海吗?!”南流景不语。

裴流玉的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,想从眉眼间看见哪怕一星半点的难堪、懊悔和羞愧……可是没有,什么都没有。

甚至,她还将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,望向了门口那片阴影。“来都来了,还要躲在外面看多久的戏?”南流景的声音清冷而笃定,“国师大人。”石室内有刹那的死寂,可下一瞬,那道在地上拉长的阴影就动了起来。紧接着,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。

来人穿着一身绛紫道袍,袖口和袍角绣着银纹,行走间流光熠熠。他的身量与裴流玉差不多,一张年轻的脸生得与江自流有三四分相似,唯独那双眼睛,幽黯中闪着凛冽的光,就好似不通

人性、纯然却阴狠的毒蛇。“竞然这么快就猜到了啊?”

奚无妄双手拢在衣袖中,缓缓走过来,“能不能告诉我,你是如何猜到的?”

因为迷香。

因为那迷香是奚家秘药。

所以分辨出来的那一刻,她就知道,裴流玉和奚无妄联手了。换句话说……

裴流玉被奚无妄利用了。

在此之前,南流景从来没有想过,裴松筠有没有害过裴流玉这件事,竞是如此重要。

「所有人都说我记忆尽失,可实际上,我还记得坠崖前的最后一段记忆。」

「我记得有人从后面推了我一把……」

「我记得那个人的脸。」

「回裴家后,我在寄松院又见到了他。」

裴流玉说给她听的证据,在她心里埋下了疑心的种子。那时她只短浅地想到,问裴松筠有没有做过,只会得到两个答案。表面上是裴松筠做过和裴松筠没做过,可实际上的问题是,她相信裴流玉,还是相信裴松筠。

她以为自己选择了裴松筠,可却没有想到,其实还有第三个答案一一裴松筠没有做过,而裴流玉也没有说谎。

因为主导这一切的另有其人。

直到现在,答案才彻底明了了。

让裴流玉拥有这段记忆的人,不是裴松筠,而是奚无妄。如果她对裴松筠有百分之百的信任,或者她愿意与裴松筠将话说开,他们都能更快地意识到,裴流玉身边有小人作祟,那么奚无妄今日的目的也不会达成她自以为是的包庇,反而成了奚无妄的帮……“裴流玉,你疯了。”

南流景收回视线,再次看向裴流玉,眼神冷如寒刃,“你竟然帮他……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,知不知道他想做什么?”裴流玉蹙眉,捏在她下巴上的手微微一重,“你凭什么质问我?”“我是什么样的人,我想做什么?”

奚无妄似笑非笑地开口了,“七郎被他兄长所害,坠落崖下,险些失了性命,本座医者仁心,救了他,替他医治,还派了位医女随侍在他身侧。回建都后,本座见不得他被人蒙骗,便替他找回真相,顺便……帮他拿回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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