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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 七十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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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 七十二(一更)

南流景再醒来时,天色已暗,床边坐着的身影已经变了个人。宽肩劲腰,玄衣佩刀,可却背对着她。

“阿兄……

南流景坐了起来,鼻音有些重地唤了一声。萧陵光这才侧过身,颧骨的淤青不可避免地映入她眼中。南流景眼神一凛,伸手转过萧陵光的脸,仔仔细细看着他脸上的伤,然后又去看他的指骨。

除了颧骨和鼻梁上的淤青,倒是没有其他伤痕,指骨也都是完好无损的。她微微松了口气,可看见萧陵光脸上的淤青,心里对裴松筠的怨愤又添了把火。

“我没事。”

萧陵光反手握住她,“你怎么样?还有哪里不适?”其实还是有些头重脚轻,但南流景却笑了笑,“我又不是以前弱不禁风的病秧子了……风寒而已,很快就好了…”

“只是风寒?”

屋门被推开,烛影晃了一下。

南流景和萧陵光相视一眼,不约而同陷入沉默。萧陵光冷冷地扫了一眼屏风后立着的人影,对南流景道,“再过两日,等你身子恢复了,我来带你走。”

南流景也看向屏风,静了片刻,应声道“好。”屏风上的人影终于晃了两下,紧接着,裴松筠从屏风后走了出来。逆着烛火,面容有些模糊不清。

“你带不走她。”

比人先到的,是裴松筠的声音。

南流景冷笑,蓦地转眼看向他,“你凭什么…看清裴松筠的脸,她的话音戛然而止。

额头、颧骨、鼻梁还有唇角,全都是淤青,而且每一块都比萧陵光颧骨上的更重。而更触目惊心的是右眼,眼尾竟是有一道被划破的血痕,这差那么一点,就要划伤眼睛,瞎了一只眼……

南流景张了张唇,转向萧陵光。

萧陵光移开视线,面色冷然,“他活该。”南流景抬手揉着额角,遮掩了自己脸上的表情。三人都在屋内,谁也不说话。伏妪进来送了一次药,被这微妙而古怪的氛围逼得赶紧退了出去。

萧陵光倚在床架边,在第三次捉到南流景偷看裴松筠的眼神后,沉着脸直起身,“今日还有军务,我明日再来看你。”“好。”

南流景应得很快。

萧陵光又幽幽地盯了她一眼,然后目光掠过裴松筠。下手轻了不解气,下手重了反倒又帮了他……早知就该一刀捅死他,一了百了!

萧陵光摔门离去。

屋内复又静了下来。

裴松筠在榻边坐下,伸手覆在南流景的手上,手指上缠裹着纱布,有几分僵硬,…别跟他走。”

南流景想要抽回自己的手,却被他攥住。

他受伤的手指使不上气力,稍一用力,便疼得皱起了眉。南流景顿住,抬眼瞥见他眼睛上的血痕,“你是故意的。”“你明知打不过他,还同他动手。”

裴松筠握住她的手抬起来,抚向自己脸上的淤青,嗓音低哑,“…我在替自己出气,也在替你出气。”

“看见我这幅样子,气可消了一些?”

“若还是不解气……”

裴松筠从袖间拔出了一把匕首,递到南流景手上,静静地看着她。南流景望着那张近在咫尺、受了伤的脸,想起昨日她隐隐约约听见的那句一一「除非我死」。

这个疯子是来真的。

她闭了闭眼,推开匕首,“我昨日同你说的话……”肩上的手掌紧了紧。

“忘了吧。”

裴松筠嗓音微涩,“把昨日你说的话,还有我说的话,都忘了吧。往后也不再提了,好不好?”

南流景对上他的目光,“就算不提,也回不去了。”裴松筠眼眸微垂,轻抚着她的鬓发,良久才沉沉地吐出一句,“我认了。”“我从前算计来算计去,无非是想要你的全部。可如今,我不奢求了。”南流景望着他,眸光颤动。

裴松筠竞然也会有退让的时候……

“只要你还留在我的身边,只要婚事还能继续,只要我是名正言顺的那一个,其他的我都不会再强求……萧陵光也好,贺兰映也罢……你开心便好。”其实裴松筠早就有了退让的念头。

那晚看着南流景借酒浇愁、神思恍惚的时候,他就已经有所动摇。他甚至在想,但凡南流景在他面前落下一滴泪,恐怕他就会一溃千里,再难狠下心肠。这也是他明明知道贺兰映带着南流景去千金阁,却没有阻拦的原因。可当南流景真的一夜未归,披着萧陵光的氅袍出现时,他压抑了一整夜的妒怒到底还是爆发了……

裴松筠低头,呼吸拂动着她的发丝,“你爱的人,爱你的人,我都不会动,也不敢动…始妈,把我说的那些话都忘了,好不好?”若放在寻常,南流景恐怕不会相信裴松筠这句话,可如今他顶着一脸的伤,倒是莫名多了几分可信度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南流景深吸了口气,手指动了动,在他那些淤青的地方摸了摸,“还有玄玉粉吗?”

“有。”

“抹一些吧,别破了相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阿兄怎么下手没轻没重的…”

南流景低不可闻地说道。

裴松筠愣了愣,眼里刚露出几分欣悦,就听得她补了一句,“打些看

不着的地方就好了,怎么就非要打脸?”

裴松筠”

歇了两日,南流景的风寒很快就好了。

可萧陵光和裴松筠脸上的伤却好不了那么快,二人不能一直告假不上朝,萧陵光倒是无所顾忌,顶着那点伤,只说是办差的时候留下的。至于裴松筠,则戴了好几日笠帽,才被玄玉粉救回一张俊脸。就算如此,朝中还是传出了风言风语,说这二位脸上的伤是互殴留下的,还是为了那个过了世的南五娘,所以大打出手、割袍决裂。割袍决裂的二人出入湄园却有几分默契,“默契"地错开了日子,对彼此眼不见为净。

是日,南流景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。

睡醒时,贺兰映竞然躺在她身边,正侧着身支着额,手指拈着她的发丝在她脸上轻扫。

“……你怎么在这儿?”

南流景迷迷蒙蒙地问他。

“陪你啊。”

贺兰映冲她笑,“让你睡醒起来就看见这么一张惊世绝俗的脸,一整日的心情是不是都会好上许多?”

若放在清醒时,南流景肯定是要叱他一句的。可刚睡醒,脑子还没反应过来,一切的反应全凭本能。

她看了看那张漂亮到晃眼的脸孔,下意识“嗯"了一声。贺兰映眸光闪动,得寸进尺地扑过来,往她唇上咬,“怎么这么乖啊五娘…被啃了几口后,南流景才彻底恢复清醒。她将又开始牙痒的贺兰映推开,捂着被咬疼的脖子下床洗漱。

直到坐在妆台前梳发时,她才看见自己脸颊上竞然也留着一个明显的牙印。“啪。”

木梳被重重拍在妆台上。

南流景咬牙切齿地,“贺兰映你是狗吗?!”方才贺兰映虽然动了嘴,可却没往她脸上咬。这个牙印分明是趁她还没睡醒时咬上去的……

贺兰映衣裳散乱地出现在她身后,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“发什么脾气呀,这么浅,拿脂粉盖一盖就是了。谁还能趴在你脸上那么认真地瞧?″

“要是被裴松筠发现,就说是萧陵光干的。”南流景剜了他一眼才收回视线,往那牙印上抹了一层脂粉。贺兰映倚在一旁,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提醒,“萧陵光狎妓,你就一点也不介意?″

南流景眼皮一跳,义正辞严地纠正,“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,他是为了公务。”

“好好好…那就算他是为了公务,那还有裴松筠的呢。”南流景梳着发,不再理睬他。

“就算外室什么的是我瞎说的,可裴松筠是真的关押了一个女子在澹归墅的地牢。你就不关心,那女子究竞是什么身份。”贺兰映朝她眨眨眼,“我已经查清楚了,你当真不想知道?这个人你也认识,不过你绝对想不到……

南流景动作顿住。

她蓦地看向贺兰映,脸色变了,“江自流?”贺兰映一愣,“这么快就猜出来了?没意思南流景坐不住了,一下站起身,逼近到贺兰映跟前,“她不是早就离开建都城了么?裴松筠关着她做什么?!”

“……这一回我可是支持裴松筠。她被关在那地牢里,一点不冤枉。”贺兰映捋了捋她的发丝,神色莫测,“你去看了,便什么都知道了。”昏暗的地牢里,风声尖啸,寒意四窜。

刑具的影子被投在墙壁上,随着被风摇动的烛火一顿乱颤,好似张牙舞爪的怪物。

最深处的囚室,江自流披着厚实的氅袍坐在角落里,双手虚拢在炭盆上。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亮她的脸,尽管眉眼间有一丝颓然,可脸色却并不苍白。氅袍下,她的手腕和脚腕上都戴着镣铐,锁链迂回曲折地拖在地上,另一头嵌在墙壁里。

一阵脚步声忽然从外响起,行到她的囚室门前。江自流掀起眼,看清外面站定的来人时,略微有些意外,“……是你?”华服云髻、金钗明珰的贺兰映站在亮处,居高临下地看向她。“你来这儿做什么?”

江自流问道。

贺兰映轻笑,“来救你啊。”

“也是本宫好奇心太重。一听闻裴松筠关押了个女子,就想揪出他拈花惹草的罪证。结果查着查着,竞查到你头上…”贺兰映在囚室外缓缓踱步,“五娘求我了,让本宫务必救你出去。江郎中,你想不想走啊?”

尽管对贺兰映的话半信半疑,可江自流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逃出去的机会。想了想,她站起身,拖着手脚上的镣铐走过来。锁链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“殿下真的能带我出去?”

“本宫人都进来了,自然可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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