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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 五十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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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 五十六(一更)

凉飕飕的夜风穿堂而过,吹得灯烛摇曳、晃动不安。玄黑色的指犴面罩被重重地砸在桌上。

“你是如何混进来的?”

萧陵光剑眉紧蹙,脸上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对面,贺兰映已经重新穿上了那身暗紫胡服,可却穿得随意,腰带也没扣紧,浓黑的发丝披散在肩头,俨然一幅刚起身的睡态。他懒洋洋地靠坐在圈椅中,拨弄着自己已经剪短的指甲。

这倒是寿安公主平日里的习惯动作,着裙裳、带浓妆时做起来,定然是千娇百媚、风流动人。可他此刻穿着男装,脸上又毫无妆饰,棱角和锋芒尽显,再做这动作时,便没有半点妩媚,唯剩挑衅。贺兰映半垂着眼,云淡风轻道“想混进来,就混进来咯。”萧陵光身后,裴松筠很轻地笑了一声,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谑和冷意,“口声声说裴氏看护不严,才叫奚无妄有机可趁。如今看来,萧氏的私兵也不过如此。”

萧陵光眉宇间的不痛快更甚。

的确,贺兰映从皇陵中逃出来并不稀奇,可竞然能穿着这身衣裳混进玄圃,那简直就是将他萧陵光的脸面扔在地上踩踏,而且偏偏是这种关头,偏偏还是当着裴松筠的面!

萧陵光咬了咬牙,冷酷无情地吐出三个字,“滚回去。”“砰!”

贺兰映眉眼一厉,抬手桌上重重地拍了一掌,手指指向萧陵光,“萧陵光你放肆!本宫是寿安公主,你敢同本宫这么说话!”萧陵光不仅不惧,只觉得好笑,“你对谁摆公主的谱?!寿安公主如今在皇陵思过,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?”

贺兰映又不怒了,大喇喇往椅背上一靠,“这是裴流玉的玄圃,又不是你萧陵光的地盘。本宫是去是留,关你屁事。”“玄圃是裴氏的地盘,那就是关我的事。”裴松筠接过话,声音冷淡而疏离,“我派人送殿下回皇陵。”贺兰映望了望萧陵光,又看了看裴松筠,气极反笑,“真真是看不出来,你们二人一个建威将军,一个官拜司徒,竞都是欺软怕硬的。”他往后一仰,眯着眼打量他们,“这玄圃里有没有我的位置,你们心知肚明。一山不容二虎,可我从来不是那只虎。就算留下,至多也就是无关紧要的一棵草、一株花,心情好时才被赏一赏,摸一摸,总不会将什么人挤出去。”贺兰映的语调阴阳怪气,极近刻薄,可言语间却拐弯抹角、煽风点火。“就算把我斩草除根了又如何?把我赶出去了,难道你们就能独霸这玄圃?真正能威胁到你们,想将你们从这儿赶出去的人是谁,你们也心知肚明……可你们不敢对彼此下手,生怕惹得这玄圃的主人不痛快,所以就一致针对我这么个微不足道的闲花野草……

一番话倒是将另外两人心中的弯弯绕点得清清楚楚。裴松筠和萧陵光相视一眼,各怀心思。原本一致对外的矛头又被贺兰映无形中调转了方向,隐隐有转向对方的架势。见状,贺兰映勾起唇角,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句,“乾坤未定,何不留下枚闲子呢?”

他虽不知这三人之间究竞发生了什么,可方才在屋中,他听见南流景唤萧陵光阿兄,而萧陵光曾亲口提过,他有一个自幼一起长大、却恩断义绝的青梅竹马,联系到一起,不难猜出南流景就是与他失散的青梅。而南流景既然连萧陵光都想起来了,想必也恢复了在裴氏老宅的记忆,记起了她与裴松筠情投意合的那两年。

一边是竹马,一边是天降,萧陵光和裴松筠都投鼠忌器,生怕自己才是那个弃了……

两虎相争,谁说不是他这枚闲子上桌的机会呢?若在这屋中的是其他什么人,贺兰映几乎有十成的把握说服对方。只可惜,此刻立在他对面的人是裴松筠和萧陵光。一个深谙人心,一个用兵如神。

二人只是动摇了一瞬,便立刻反应过来。

“你是想做闲子,还是想做鼎足?”

裴松筠似笑非笑。

萧陵光更是面无表情,“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。滚回皇陵思过,莫要连累阿娼。”

贺兰映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,淡金色的眼眸也骤然阴沉。他没想到,话都点明到这个份上,这二人竞还是容不下他。的确,他最初没打算在玄圃久留,可南流景的态度却让他生出了贪恋一一想要留下来,想要留在她身边,不甘心只做一枚闲子、弃子,而是想做三分天下的鼎足。

心着贪欲,不遏则燎原……

贺兰映缓缓转眼,将最后的期望压在了一言不发的第四人身上。堂内最上首的位置,也是灯烛几乎照不到的暗处,乌发松绾的女子坐在圈椅中,肩上随意地披着一件玄黑披风,雪青色的裙摆从披风下露出来,被穿堂风吹得瑟瑟轻动,如涟漪般荡开。

女子靠着圈椅,胳膊倚在扶手上,手指支着额,双目微阖,一双秀眉似蹙非蹙,清冷中染着几分不愉和困倦,可唇瓣上却还残留着被他咬破的伤口,殷色浸得很深,叫那双朱唇鲜红欲滴,如同抹了口脂,衬得整张脸孔都嵇艳起来。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女子终于勉为其难地睁开眼。她的眼睛很黑,平日里像蜿蜒的流水,此刻却像覆了一层薄冰,幽冷得像是变了个人。

也不知是根本没将他们的争执听进心心里,还是听了进去却只觉得吵闹,她看向他的

眼神冷淡又烦躁,还掺着一丝别的什么。贺兰映仿佛被隔空扇了一巴掌,面上烧起火辣辣的疼痛。他没忘记方才在屋中被“捉奸在床"时,南流景惊愕又恼火的表情。那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的眼神,都比现在这种眼神要好得多。现在的眼神,就仿佛在看一个黏在身上甩也甩不掉的麻烦……是,于南流景而言,他可不就是个麻烦么?萧陵光是亏欠颇多的至亲,裴松筠是误会重重的旧爱,唯有贺兰映,一个从前只能在林晚阁暗中窥视她,后来只能在女子裙裳和脂粉的遮掩下亲近她的贺兰映,才是货真价实的麻烦。

尽管心中早有预料,可贺兰映眯着眼望向南流景,满不在乎中还是夹杂着一丝委屈和怨气。

生怕自己再坐下去,就会落得一个被主人亲自扫地出门的下场,他别过脸,冷哼一声“知道了",然后便站起身,昂首挺胸地自己往外走。就在他要跨出门时,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。“让他留下。”

只有四个字,声音细若游丝,语气却是笃定的、不容拒绝的。霎时间,风声阗寂。堂内三人皆是一震,目光不可置信地聚焦于坐在最深处的女子身上。

“阿好。”

萧陵光皱起眉,率先出声,“你说什么?”南流景靠在圈椅中,支着额的手慢慢放了下来,搭在另一只手腕上,轻轻摩挲着。她低垂着眼,并没有看他们任何人,“我说,我想让他留下。”这一次,她的声音比方才还要清晰,还要坚定。空气凝滞得像是结了冰,堂内陷入一片死寂。不知过了多久,贺兰映的笑声才打破了寂静。那笑声与他平日里的笑截然不同,似乎是想要极力压抑、扼断在喉咙口的,可却还是因为太过得意、太过惊喜,怎么都克制不住,最后还是伴随着声带的剧烈颤抖,从唇齿间泄露了出来。”哈……哈哈……”

他收回才迈出去的一只脚,转身又走了回来。一改离开时的故作潇洒,此刻贺兰映才是真的仰起头、挺直背,像个花枝招展的开屏孔雀一样从萧陵光和裴松筠面前走过。“那就没办法了啊…”

他回到南流景身边,绕了一圈,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往圈椅上一倚,站在她身后望向对面两个面沉如水的男人。

那双漂亮的凤眸闪着碎烁金光,里头的欣喜若狂藏都藏不住,“五娘若是让我走,我二话不说就会离开。可五娘若是想让我留下,那该闭嘴滚出去的人……就该是你们二位了吧?”

……闭嘴。”

南流景侧过头,冷声叱了一句,“你再多说一句,就滚出玄圃。”贺兰映当即噤了声。

他垂眼,目光扫过南流景唇瓣上已经结了痂的伤口,忽然只觉得口干舌燥。“不说了……”

贺兰映压低嗓音,一句最稀松平常的话,却要与她耳语,“我错了,之后我再也不同他们说话了”

这亲密的姿态落在其他两人的眼里,又是别的意味。“为什么?”

裴松筠盯着她,脸色不比萧陵光冷硬,可相较他平日里的温和,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已是山雨欲来、怒意蓬勃的前兆,平静的也只剩下声音,“给我一个理由。”

南流景眼睫颤了颤,推开凑到自己耳边的贺兰映,嗓音发紧,“如今住在玄圃的人是我,我想要谁留下,一定要给你们理由吗?我不是你们的因犯……萧陵光眉眼森寒、面庞绷得很紧,甚至没有将南流景的话听完,便蓦地转身,大步走出了厅堂。

南流景眸光一缩,噌地站了起来,“阿兄!”她没忘记萧陵光发作的蛊毒还未解,连忙丢下贺兰映,越过裴松筠,小跑着追了出去。

“阿兄,等等我…萧陵光!”

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入回廊,萧陵光凛步携风,对她的唤声置若罔闻。眼看着萧陵光的步伐越来越快,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拉越远,自己根本不可能追上,南流景就像小时候一样,往地上一蹲,揉着脚踝叫嚷起来,“疼!好疼!”

萧陵光的身形一顿。

从小到大,这一招百试不爽。

萧陵光到底还是转身走了回来,伸手握住南流景的胳膊,将她提到一旁的扶栏边坐下,然后俯下身,手掌把住她的脚踝,检查了一番。“我没事……

南流景小声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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