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
翌日竟然是个大晴天。
秋高气爽, 天空湛蓝,殿后有两棵粗壮的老银杏,树冠茂盛, 一树金黄叶片随风飘落, 偶尔有几片飘到殿前那片空旷的地上,很快又被勤恳的小太监打扫干净, 今日陛下在此, 可不敢让落叶污了陛下的眼睛。
那两株老银杏据说是前朝留下来的,算起来距今少说有几百年了,粗壮的树根都被早年的兵火熏成了焦黑色,但树干仍旧茁壮, 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,不像受到了多少影响的样子。
树就在这里,每日默默看着宫中朝臣来往、云卷云舒, 有人摇身化云龙, 也有人阖族尽灭, 多少变化都只须一息光景。
树的命运稳定而恒久, 相比之下,人的命运短暂而脆弱,轻若飘萍。
两个打扫的小太监彼此对视一眼, 都噤若寒蝉地不敢说话, 缩起脖子,小步跑着过去了, 负责巡视的大太监看地上都干净了, 只点点头,也不吭声。
人人都知道,今日宫中要发生一件大事。
宫妃与术士偷情——要他们说来, 就是司空见惯的小事一桩——但皇帝不知道啊!他昨日刚知晓真相,还连着知晓了两桩,不能不震怒,从昨晚到今天,整座宫室的上方都犹如飘着一层厚重的阴云。
令陛下震怒,这就是大事,更不妙的是,这事牵扯的后续更大,竟牵涉到皇嗣血脉问题。
两个小太监默默互看一眼,回了原位站岗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,生怕一个不当心,这笼罩了整座宫殿的阴云就罩到自己身上。
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!
然而,就算殿中众人都小心再小心、谨慎再谨慎,生怕触动陛下今日格外暴躁的神经,也于事无补。清晨时分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来了一个坏消息:
“陛下!”来人满头大汗,刚被宣进来就急匆匆跪地磕了个头,“那姚泽……姚泽……”
“姚泽怎么了?”刚用过朝食的皇帝撩起沉重的眼皮,缓缓道。
来人两股战战,终归还是说:“他……不见了!”
一刻钟以前,换班的狱卒还特意看过姚泽的囚室,谁料短短一会儿,他就从狱中凭空蒸发了,套在囚室外的法阵毫无异常,仍旧在正常运转。而另一个涉及通//奸宫妃的术士晕在囚室里,人事不省。
“宫正司的大狱还能x让人跑了?!”皇帝满面深沉的皱纹都跟着狰狞了一瞬,“你们是干什么吃的?”
那人一声也不敢言语。
“给,我,查。”满殿寂静中,皇帝一字一顿地说。
他已经老了,说话很吃力,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像是拖着,虽说皇帝声调缓慢,竭力将每个字都说清楚,但还是有些不能避免的含糊。
老去的皇帝会失去对很多事情的掌控力,他无力掌控偷情的宫妃,也无力掌控野心渐大的术士,失去的越多,那颗苍老的心就越惶恐,他不得不用暴烈掩饰惶恐。
宫中来回穿梭着披甲执锐的侍卫,气氛肃杀,云欢与楚廷晏在一处稍远的屋顶看着,很快注意到异动。
“这边,”云欢压低声音,“他应该是往这边跑了。”
因为都是妖怪,力量还同出一源的缘故,她对妖圣的踪迹更敏锐些。
楚廷晏眯起眼睛,顺着云欢的指引快速跟了过去
果然,“姚泽”就在御花园正中央,身影仿佛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气,搜捕的侍卫来来往往,竟没有一个人看见他的身影。
果然,宫中有些阵法对他无效。楚廷晏心下了然,他是天眼,云欢则是半妖,得益于此,两人才能看见他,如若不然,恐怕也和这群无头苍蝇似的侍卫一样,
云欢和楚廷晏身上都有隐身咒,小心地在屋顶藏好,远远监视着。
“姚泽”昨日被关入宫正司,也受了拷掠,身形有些萧索,加上人人都猜测姚泽是要逃离,此时宫中所有的术士都被抽调到外围宫墙上了,宫中无人能制他,他便没有仔细勘查周围,而是咬破食指,在空中一划。
他动作很快,云欢看到了许多诘屈聱牙的法咒,有不少她在最古老的典籍上也没有见过。
“原来如此,”楚廷晏道,“原来宫中的那个法阵是这时候画下的。”
哪怕是这样的时刻,他语气依旧镇定,从屋顶跳下来,跟了上去。
不得不说,妖圣选的这个时间很精妙,所有守卫都在外围排查一个有逃走嫌疑的术士,而被排查的术士本人恰恰在深宫腹地,将全部的时间都耗费在这个法阵上。
尤其是现在,为了检验十九帝姬是否是皇室血脉,朱雀门上的乾坤镜被卸了下来。
乾坤镜,顾名思义,可追本溯源,照出真身,不论是人、妖、鬼还是仙,到了乾坤镜前都能被照出根脚。
全天下有类似功能的法器都叫乾坤镜,最简易的一种只能辨出妖魔,常被凡人悬挂在家门口,以作辟邪除妖的用途,但朱雀门上的那一面不一样。
那是夏朝国力还强盛时,天下十二高手齐聚长安,用尽毕生功力共同铸造的法器,能分阴阳、辨神鬼,宫中任何一处角落里的异动在乾坤镜面前都无处遁形。
而现在乾坤镜不在朱雀门上,这正是妖圣布置阵法最好的时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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