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是打算册封当天就是设宴的,但考虑到扶苏祭拜完宗庙后会累得不行,小孩子的身体支撑不住,只好第二天再设宴了。
果然,扶苏在回咸阳宫的路上,都没顾得上同嬴政说说话,直接爬进嬴政的马车就栽倒睡着了。
他呼呼地打起了微弱的小呼噜,手脚摊得大大的,让后上车的嬴政都没地方落脚。
三岁的小扶苏躺在马车里,只占小小的一块地方。七岁的小扶苏躺在马车里,占了大大的地方。
嬴政无奈地叹息,亲自把扶苏的手脚捡到一起,让小孩子能保持乖巧的睡姿,自己则终于有了落座的地方。
扶苏睡得沉,这样被扒拉也没反应。
嬴政坐在马车里,什么事情也不想做,就低头看着扶苏。过一会儿他注意到扶苏手里还抓着太子冕冠,便要伸手去拿下来。
没想到睡得像头小猪崽的扶苏却哼唧了,翻了个身把冕冠紧紧地抱进怀里,而旁边的太子印玺已经被他踹飞了。
刘邦搓搓手,捏住扶苏的鼻子:“爱臭美的小东西。”
扶苏张开嘴巴,呼噜声更大了。
刘邦立刻松手。
扶苏的嘴巴闭得小一点,呼噜声也小一点。
嬴政没有办法,只好任由扶苏抱着那华丽的冕冠睡觉,心里琢磨着让人给扶苏做几个轻便漂亮的发冠。
虽说小孩子还没到加冠的时候,但私底下戴一戴也不影响什么。
伴随着扶苏低低的呼噜声,车驾终于抵达了咸阳宫,直接停在了南宫外。
马车里大部分位置都被扶苏霸占了,嬴政这一路坐得腰酸腿疼。
他下车后让蒙恬把扶苏抱回卧房继续睡觉,自己则在南宫院子里散了一会儿步,还将侍从都屏退到远处。
嬴政趁着左右无人,毫无形象地捶捶自己的后腰,“这孩子。”得赶紧让少府给扶苏做太子车驾,以后再长大点,他这王驾也不够扶苏一个人躺的。
扶苏这一觉睡到天黑,睁开眼睛就看见柔和的月光铺撒在身上。
他伸出小手,伸手去抓白茫茫的月光。扶苏看见手的影子照在墙上,顾不得其他事情,直接玩了起来。
刘邦从外面飘进来,见扶苏躺在床上玩手指,张牙舞爪扑过去:“小孩儿的手指头最好吃喽,嘎嘣脆,像萝卜。”
“啊!”扶苏嗖地一下把手指头藏进了被子里,看清是刘邦过来,才噘着嘴道,“仙使好讨厌,我要被你吓死啦。”
刘邦哈哈大笑,把扶苏从被子里挖出来,将小孩儿用力抛到高空又接住,“不愧是乃公的刘小树!你以后就是大秦太子了,高不高兴?哈哈哈.....”
笑到了一半,刘邦的笑声却变得不怎么爽朗了,甚至眸中多了几分忧伤。
他笑声收敛,将扶苏放回了床上,拍拍扶苏的脑袋,没再说什么。
“仙使?”
刘邦捏捏扶苏的脸蛋:“去吃饭吧,你阿父等你好久了。”
“哦。”扶苏的肚子也很饿了,他翻身跳下床铺,换好自己的小衣裳,哒哒哒跑出去找嬴政一起吃饭。
刘邦目送扶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,孤身飘上了南宫最高处的楼阁房顶。
他瘫坐在房顶上,望着东南方向的沛县,手里变幻出一个酒壶,大口大口独酌。
可惜酒壶是假的,酒也是假的,喝在嘴巴里没有味道,刘邦越喝越闹心,心里像是被滚子碾来压去。
“当皇帝真好啊,连乃公这样洒脱的人都不能轻易释怀。”
当了皇帝,不用再看什么人的脸色,要美人就有数不清的美人,要美酒就有喝不完的美酒。
可当扶苏成为大秦太子的那一刻,命运就已经发生了改变,秦国的命运,刘季的命运。
扶苏跑到了东偏殿,却见嬴政披散着头发,斜靠在凭几上,手里随意翻着杂书。
他一边往嬴政的方向跑,一边喊道:“阿父阿父,你居然没有在批奏书哎。”
扶苏跑过去,坐在席子上,蹭进嬴政的怀里,“我也要看看。”
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下巴上一顶一顶,嬴政仰了仰头躲开扶苏的发包,弹了下扶苏的脑门:“秦国都在大赦,所有人都在休息,你却让寡人干活儿?”
“嘿嘿。”扶苏咧嘴笑了笑,“阿父,你看我今天威风吗?”
“嗯。”嬴政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卧姿,让扶苏老老实实地靠着,免得被小孩子的碎发给扎到。
扶苏浑然不觉,摆弄着自己的手指,跟嬴政啰啰嗦嗦地唠叨着册封大殿的事情,诉说着自己的紧张。
嬴政偶尔应上一声,时不时地把手里的杂书翻一页。
温暖的橘色灯光下,父子二人轻声叙话,直到寺人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。
扶苏这一天也是饿坏了,吃完一碗又一碗,还好在吃第四碗的时候被嬴政叫停了。
嬴政没好气地点点扶苏的眉心:“真是头小猪崽,待会儿又把自己撑得嗷嗷叫。”
“才不会呢,我的肚子是海量。”扶苏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。
嬴政道:“你可知围城数月之后,为何城内幸存的人却很快就死掉了?”
扶苏挠着头道:“被杀掉了吗?”
嬴政捏住扶苏的嘴巴:“是被撑死的。”
“......阿父骗我。”
嬴政松开自己的手,往后靠了靠身子,道:“当围城之困被解除后,如果马上把粮食发给城内被困的人,他们很容易不知饱足,而把自己给撑死。”
扶苏呆呆地打了个嗝儿。
嬴政赶扶苏出去走几圈,把圆滚滚的肚子消掉一点再回来。
扶苏鼓了鼓脸颊,出门口开始绕着南宫暴走,一圈又一圈。直到把自己累得吐舌头,才揉着已经消掉一点的肚子,想要往回走。
可是扶苏一抬头,却看见最高的那座楼阁的房顶上躺着刘邦。
他把周围跟随的侍从们都支走,挥着手对房顶上的刘邦招手,嘴巴大大地长着,无声呐喊——仙使。
假酒不醉人,刘邦却有些晕晕乎乎,他往下一扫看见月光下的小孩子。
刘邦将酒壶往扶苏的方向一扔,酒壶化作一卷软绵绵的白布将扶苏卷起来,随后卷着小孩子飞回房顶。
当扶苏的脚落在房顶的那一刻,白布瞬间化作点点星光消失。
扶苏揉了揉眼睛,望着脚下的宫殿和远处点点小人儿,“哇,好高呀。”
“怕不怕?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不怕掉下去?”
扶苏转回头,嘿嘿地笑道:“仙使永远都会接住我呀。”说着,他小心翼翼地蹲下,然后一点一点躺下,枕在了刘邦的肚子上。
刘邦随意呼噜着扶苏的额头,“你要真的是乃公的刘小树就好啦。”
扶苏道:“仙使一直都这么叫我呀。”哪怕他抗议过很多次,但仙使似乎并没有改口的意思,久而久之扶苏也就不怎么反驳了。
“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刘邦起身,捏住扶苏的脸蛋,语气复杂地幽幽叹道:“你是大秦的太子。”
扶苏不明所以:“当然啦。”
“这就是不一样。”刘邦却没有多为扶苏解释的意思。
扶苏见自己问不出来什么,就安静地陪在刘邦旁边,仰头看着月亮:“仙使,你以前住在月亮上吗?”他突然很好奇仙使的过往。
仙使以前住在哪里呢?有什么好朋友呢?会不会也有自己的孩子和阿父呢?又是做什么的呢?
“......住在月亮上的是嫦娥。”
“嫦娥是谁?”
“抱兔子的美人。”
“哦,那我也是嫦娥。”扶苏也养过一只小兔子。
“......不,你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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