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大秦太子的日常 书架
设置 书页
A-24A+
默认
第71章
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

第71章

体验了一把荆轲的快乐

韩非看着眼前的棋局,他琢磨了半天,也想不出破局之法。

在荀卿的不断催促下,韩非一咬牙,推动棋子向前,最后彻底陷入了死局。

他面色微白,额头上冒着细汗,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会走到这一步?

在前面的攻杀里,韩非占据了极大的胜算,甚至一度将荀卿的棋子逼到绝路,可最后对方还是绝地逢生,将自己反杀。

韩非不甘心地在脑子里重新推算,可无一例外还是败局。难道真的是因为老师的运气好吗?

六博棋在走棋之前,要先投箸。根据投出来的点数,决定走几步棋子。从表面上来看,棋局输赢的确和运气有一些关系。

方才韩非眼看着就要赢了,但荀卿随意走了几步棋,就改变了整个局势,任谁也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。

韩非抬头盯着荀卿的眼睛,按着棋盘道:“请老、老师赐、赐教。”嘴里说着赐教,但他的语气却并不服气。

难道他从开局算计到现在,却比不过“运气”二字吗?这未免也太荒谬了!

荀卿回望韩非,道:“六博棋模拟的是战场,也不止是战场。你对规则和权术的掌控很好,却也过分极端依赖规则和权术。不是掌控了规则和权术,就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。”

韩非喘着粗气,道:“老、老师曾说过,人、人性本、恶。我以、以规则和权术来约束他们的恶,自、自然可以让、让君权稳、稳固。”

荀卿捋着胡须,弹了一下棋子,轻笑道:“治民如治水,有时也需要诱导疏通,一味的压制约束只会适得其反。法术规则很重要,但只依靠法术规则是没办法长久的,事事约束、事事压制,只会激起更激烈的反抗。”

韩非绷着嘴唇,“我、我不理解。”明明君王只要掌控绝对的权力、拥有操控臣属人心的权术,搭配着严苛的法术,就可以掌控整个国家,为何老师要说这并不长久?

荀卿看向西方的天空,此刻下午的烈日正在西方闪耀:“法治应该是底线,在底线之上还应该有德治。唯有法治与德治并举、法术与礼术共存,才是稳定长久之道。”

韩非陷入沉默,也不知听进去几分。

荀卿看向张苍,“你来说说。”

张苍笑道:“无论是法治、德治、礼治,还是其他方法,只要能适应当下的局势就行。‘治世不一道’,从来都没有绝对正确、永远合时宜的治国之道。”

“哈哈哈。”荀卿指着张苍笑道:“我一生带过不少弟子,倒是一个比一个叛逆。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。”

暴昀挠着脑袋,绞尽脑汁地思考自己的答案,生怕荀卿再问他。可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,悲伤地发现自己被曾祖父说中了,果然文不成武不就。

荀卿没有为难暴昀,直接总结道:“单纯依靠律法规则去约束,早晚会让民众想要推翻这种压迫;单纯依靠道德礼法去倡导,只会让民众恣意释放内心的恶,而不用担心被惩罚。”

张苍深思点头。

荀卿重新看向西方一望无际的天空:“秦国依靠法术成为远超六国的强国,但它的敌人从来不止六国。六国对于如今的秦国来说,已经不成气候了。秦王要面对的挑战,是在统一四海天下之后。”

暴昀眼睛一亮,终于遇到自己能听懂的地方了:“打天下容易,守天下难!”

“不错。”荀卿对暴昀点头笑道,“如何守得住七国之地,才是秦王最应该思考的问题。难道还是单纯依靠法术吗?这也是我为何不肯去秦国的原因,我不认为秦王能想明白。他靠着法术尝到了甜头,又怎么会主动改变呢?”

韩非拧眉,显然灭六国这件事,对于一个韩国公子来说并不那么容易被接受。更悲哀的是,他不愿意接受,却发现自己也未必能阻挡得了。

张苍轻轻叹息,老师主张“人性本恶”,也一直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性,事实证明老师的目光总是一针见血,从来没看过错什么。

不过......张苍又笑了:“老师说得很对,正常来说秦王的确会固守法术之道,最后走入死局。但棋局尚有变数,秦国也有变数。”他看向荀卿手边的小支踵。

荀卿的目光也落在小支踵上,目露些许意外:“难不成公子扶苏还能改变秦王?”

“自然。”张苍道,“公子扶苏就是秦国最大的变数。若非如此,我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给一个五岁小孩子当门客呢?”

荀卿点头:“你这个人向来骄傲。”

张苍继续道:“老师从齐国来到楚国任兰陵令,必定也是不甘心被埋没的。如今何不去秦国再试试呢?若公子扶苏不能让您满意,您再退隐养老也不迟。”

废话,荀卿要是想躺平当隐士,他一大把年纪还乱跑什么?

荀卿笑着捋了捋胡须,拿起手边的小支踵。他看到小支踵上稚嫩的图画,想了想又把小支踵放下了,去拿桌子上的棋子。

张苍脸色顿时一变,一把将手边的韩非扯过来,挡在身前。

“哎呦!”韩非被荀卿丢过来的棋子砸了个正着,他没好气地把张苍揪出来揍了一顿。

暴昀犹豫了一下,选择帮韩非按住张苍,“对不起了,张师兄。”

荀卿鼓掌:“打得好!”

张苍连连求饶,“公子非,师兄,哎!我真不是故意的。我给你带了秦国新出的《吕氏春秋》!别打了。”

韩非停手,等张苍把那套书从行囊里翻出来。他低头看了一会儿,点点头道:“我、我把我刚写、写得书也送、送你一份。”

“求之不得。”张苍拿到手一卷重重的竹简,“你怎么不用我们秦国造得纸呢?”

韩非抿着嘴唇不说话。

暴昀没心没肺地嚷嚷道:“唉!自从先王去世,韩国已经不怎么给公子非钱了。”他手里头也不太富裕,要不然他就给公子非买纸了。

韩非一声不吭,起身转头就走。

张苍和荀卿同时望向暴昀,一脸无奈。张苍道:“你和蒙恬适合做朋友。”

暴昀眼睛亮闪闪的,“是蒙骜将军的孙子吗?等我以后去秦国找他玩。”

张苍被暴昀的天真打败了,最可气的就是,你在阴阳怪气,而对方根本听不懂。他转头去看荀卿:“老师,您意下如何?去秦国看过公子扶苏,也不至于来日遗憾。”

荀卿垂眸,摩挲着手边的小支踵,半晌后才道:“我身为兰陵令,若要辞官去秦国,还需要一段时间交接。”

“这是自然。”张苍满意地笑了,他一会儿就去联系人,安排一下去秦国的行程。

兰陵在最东面,而咸阳在最西面,中间相隔的距离很长很长,还要穿过别的国家。张苍得好好规划一下路线,尤其是荀卿年纪也大了,要尽量避免坎坷的路段。

就在荀卿和张苍准备离开的时候,楚王在王宫内悄无声息地病逝了。

此时太子悍在王宫内,可以顺利继任王位。而楚国也没有什么内忧外患,便没有隐瞒楚王薨逝的消息。

身为令尹的春申君开始筹备楚王丧事,并给各国发去讣告。

但发讣告的使臣还没有走出都城,就被拦截回去了。因为春申君死了,那份讣告需要重新写。

春申君近日需要经常入宫,一方面筹备楚王丧事,另一方面还要安抚太子悍。就在他又一次入宫的时候,埋伏在宫门附近的刺客冲出来,将春申君乱刀砍死。

砍死春申君后,刺客就把春申君的头颅割下来,直接从城墙上抛到了宫外。

如此惨烈的死法,让春申君的死讯迅速传开,很快就传到了兰陵县。

荀卿站在杏树下,静立良久。他明日就要离开兰陵了,想要给春申君发去的辞别信,还在手里没有送出去,以后也没机会送了。

韩非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他对春申君的死活没什么感觉。

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
首页 书架 足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