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
那你以后就叫嬴小树吧
自大胜魏国之后,大秦便再没发生过什么天灾人祸,一切都慢慢步入了正轨。
杨端和接受完赏赐,告别了扶苏和嬴政,再次去镇守新打下来的国土。
而嬴政也加快了人事调动的速度,让自己手里的人尽快占据重要的官位,把从前得罪过他的人都踢到了边边角角。
随后,嬴政又开始对嫪毐谋逆一案彻底展开调查,各地的监狱里面短短几天内就关满了人。这里面关押得不仅仅是嫪毐的亲族、门客,还有很多与此案有关联的其他人。
而嫪毐也没有逃太远。在嬴政还没有进行悬赏时,仅仅是听说了嫪毐谋逆,就有很多庶民自发抓捕陌生面孔,势必要把所有要害大王的乱贼抓出来。
嫪毐没有办法,只能躲进深山里。他躲了两个月后,感觉风声应该没有那么紧了,才偷偷摸摸溜下山,却不知嬴政刚刚开始严查。
下山不久后,嫪毐就被一个村民举报了。他拼命奔逃,最后被围堵在泾水边,最后万分不甘心地纵身跳进河里。
被派去抓捕嫪毐的人没有离开,而是原地开始打捞嫪毐的尸体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
大概打捞了两天左右的时间,终于在泾水的下游水闸附近,打捞到了一具男尸。经过仔细辨认之后,正是嫪毐。他们便把尸体运送回咸阳。
嬴政没有再去看尸体,直接下令将嫪毐的尸体在集市口五马分尸,而后将碎尸原地焚烧,挫骨扬灰。
嫪毐被抓到以后,就开始清算牢中的犯人。罪行比较轻的驱逐出境,罪行稍微重一点的直接变为刑徒。但是深度参与过谋逆一案的,甚至直接跟着嫪毐一起造反的,同样被处以极刑。
咸阳集市街口的血腥臭气,弥漫了整整半个月才慢慢散掉。
但此事带来的影响,还并没有结束。接下来就是对朝中秦臣慢慢清算了,几乎每隔几天就有人被脱了官服,搞不好还会被丢进咸阳狱。
在这种高压之下,吕不韦头上的白发也开始大把大把的脱落,有一天彻底病倒在家里,虚弱得根本起不来床。
那一天应该是扶苏上课的日子。他左等右等也不见吕不韦过来授课,窃喜自己可以逃课,躲起来玩了半天,却始终提不起什么兴致。
“吕相邦从来不会轻易旷课的。”扶苏拿着一把小木锤,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上的一排木偶小人。
蒙毅把扶苏敲倒的小人重新扶起来,“会不会是吕相邦突然有什么急事?长公子若是放心不下,不如去问问王上?”
“好。”扶苏噔噔噔跑去找嬴政,在问过嬴政以后,却发现吕不韦没有被指派什么特殊的工作,也不应该突然旷课。
嬴政也觉得很奇怪,他把手里的奏折放到了一边,眼睛看向站在门口的赵高。
现在赵高在暗中负责帮嬴政监视整个咸阳的动向,尤其是吕不韦的家中,更是成为重点监视的对象。
赵高见嬴政望过来,便上前两步道:“近日吕家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动作,倒是有一些人经常去拜访吕相邦。不过吕相邦并没有见他们,他们很快就离开了。”
嬴政沉思片刻道:“吕不韦的妻儿是否还在咸阳?”
“回王上,他们都并未离开。昨日吕不韦的妻子还曾出门去买了脂粉,他的独子经常去找淳于博士,一起帮忙校对修订《吕氏春秋》。”
扶苏不由的皱起了小眉毛,担忧地说道:“他会不会生病了呀?阿父,我去看看他吧。”
还没有到对吕不韦下手的时候,嬴政自然不能做得太绝情。他便点头同意了扶苏的做法,又补充道:“若是他真的生病了,你差人来告诉寡人一声。”
“好的。”扶苏点点头,便跑出去让蒙毅准备马车。
扶苏是去过吕不韦的家里的,那天他拆穿了吕不韦一字千金的把戏,便是路送吕不韦回家。只不过那个时候扶苏并没有进去,还不知道宅子里面是什么样子的。
从马车上下来,扶苏望着眼熟的大门,好似大人一样感叹:“真是想不到呀,我也会有一天真心实意的来探望他。”还记得那天送吕不韦回来,扶苏还是非常讨厌这个人的呢。
蒙毅看了觉得好笑,长公子才多大一点儿啊?加起来也就活了四年多,竟然发出这样沧桑的感慨。他他用手擦了一下鼻子,挡住嘴角的笑意:“臣去通传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进去。”扶苏亮出自己的身份,也没有人敢阻拦。
他打听到吕不韦正在休息,便牵着蒙毅的手跑过去找人。
天晴日朗,微风和煦。吕不韦让人把席子抬到了院子里,放在大桑树下下面。然后他躺在席子上闭目养神,旁边还放着一壶药汤。
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,吕不韦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?就在他恍然间误以为自己与天地同归虚无的时候,听见了很欢快的小孩脚步声。
小孩儿?他们家里哪里来的小孩子?吕不韦有一个独子,但是那个独子整日醉心各种书籍,几乎不与后院的人同房,现在家里都没个孙子孙女。
或许是生病的缘故,吕不韦听这小孩的脚步声十分亲切。他强撑着病体,栽歪着撑起上半身,便见到一张熟悉的小脸儿从回廊里跑过来。
“政.....”吕不韦猛然惊醒,那不是嬴政。
嬴政已经长大了,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跑向他。
吕不韦回过神后,先是惆怅地叹息一声,随后便不由自主露出一个笑容:“长公子怎么来了呀?”
扶苏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吕不韦,有些犯愁道:“你真的生病了呀?我今天在书房里,左等右等也不见相邦过来,我自己都已经写完一份功课啦。”
吕不韦扶额,“我都有些老糊涂了,竟然忘记差人去告诉长公子。”
“你才没有老糊涂,你只是生病了而已。”扶苏看见地上还摆着药壶,就知道吕不韦根本没吃药。他伸出小手要去抓药壶,打算亲自给吕不韦把药喂下去。
药壶下面一直加着热,吕不韦哪能让扶苏去摸药壶?他连忙握住扶苏的小手,把孩子拉到旁边,对蒙毅使了个眼色。
蒙毅笑了下,就算吕不韦不出手,他也会把长公子拦下的。他没有按照吕不韦的暗示,把药壶端走,而是顺手倒了一碗药汤,“相邦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,免得长公子和王上担忧。”
吕不韦没有接那碗药汤,或许他不喝药,才能让嬴政安心。唯有自己主动地体面死去,才能保住妻儿和那些门客。
嫪毐和嫪毐的门客、亲眷今日的下场,又何尝不是他和他的门客、亲眷明日的下场呢?
扶苏以为吕不韦不爱喝药,便亲自抱过药碗,要往吕不韦嘴里塞。
药碗有点沉重,扶苏目不转睛地盯着药汤,生怕那些药汤撒出来,颤颤悠悠地送到吕不韦面前。
吕不韦凝视着专注的扶苏,摸摸扶苏的脑袋:“若是我有一天不在了,长公子能不能看在半场师徒的情分,替我照拂家中妻儿、门客呢?”
“好好好。”扶苏也没注意听吕不韦的话,急得满头大汗,“你快喝药呀,我拿不住了。”
吕不韦笑了笑,就着扶苏的手,低头把药喝掉了。
“呼。”扶苏如释重负,“吧嗒”把药碗放到了地上,用力地甩着快抽筋的小手。
刘邦见扶苏累成这样,便提醒道:“吕不韦这病纯粹是他自己吓自己。你阿父就算要让他死,至少也得三四年以后呢。”
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,始皇帝明年会罢黜吕不韦的相邦之职,让吕不韦回到他的封地养老。又过了两年,才给吕不韦发信函,暗示吕不韦可以自己体面地去死了。
但照眼前这情形来看,根本不用等了,估计吕不韦这两天就能把自己吓死了。
扶苏听着听着有些难过,一旦对一个人产生了好感,就很难再用平常心态看待他的结局。
可是嬴政跟扶苏讲过,不是嬴政一定要杀吕不韦,而是吕不韦不得不死。
扶苏低头用袖子抹着眼睛,他是一个自私的小孩,还是更在乎阿父,没办法去为吕相邦求情。
吕不韦看出扶苏在自责,他嘴唇微张,惊讶嬴秦王族居然出了这样心软仁善的孩子。便是当年的异人,也在需要返回秦国的时候,抛下了喜爱的长子嬴政,并不会这样伤心。
说心里没有触动,那是假的。吕不韦却没有安慰扶苏,只是坐起身来,“我听闻长公子新建造了一座学校?”
扶苏吸着鼻子点头:“你要去看看吗?”
吕不韦道:“好。不过再去之前,我得先给长公子讲完课,讲完课再查查功课。”
扶苏被“功课”转移了注意力,也不偷偷哭了。他浑身冒起了冷汗,底气不足地小声应道:“好。”回应完,他偷偷抬眼瞄了吕不韦一眼。
吕不韦不明白,世界上怎么会有小孩这般讨厌写功课?无论是当年的异人、嬴政,还是他的独子,都从小手不释卷,不但会完成他交代的功课,还能自己超额完成许多。
不理解,十分不理解,怎么会有小孩讨厌写功课?
吕不韦让蒙毅把扶苏的功课拿过来,他不断地翻阅着。
纸张哗啦啦地被翻着,明显吕不韦越来越急躁,恨不得把手里这些功课都塞进扶苏的脑子里。
扶苏跪坐得板板正正,也不再歪扭身子了,两只小手抓在一起:“相邦生病了,还是过一阵再检查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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