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到如今,姜灼楚不在意任何自己的画像,也不在意任何想画自己的人。他们画得像与不像、好与不好,映照的都是他们自己的内心罢了;而至于姜灼楚本人,与之毫无关系。
梁空脱下大衣,在长软凳前坐下。他竟拿出了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,倒上,递了一杯给姜灼楚。
姜灼楚蹙眉,没伸手,“你要干嘛?”
“两个小时。” 梁空挑了下眉,直截了当,“比起看画,我更想跟你谈谈。”
姜灼楚站着没动。
“当然……要是你实在特别想欣赏这些美丽的肖像,作为这里大多数画作的甲方约稿人,我也不介意带你参观参观。” 梁空在茶几上放下酒杯,“讲解需要吗?免费的。”
“……”
姜灼楚冷笑一声,“你又不是美院毕业的,少误人子弟。”
他想通了。指望梁空不找事,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。不就是谈谈吗,又谈不死,骂人、尤其是骂梁空简直算得上是种消遣,而且坐着度过两小时比走着可轻松多了!
于是姜灼楚坐下,大剌剌翘起一条腿,端起酒杯抿了口,“行。谈吧。”
“你想谈什么?申港的天气,你的mv,还是诗词歌赋星星月亮?”
“别跟我谈家庭创伤。我就没有过家庭,不懂这个。”
“……”
面前,是一幅巨大的半身像,看得出齐汀对它相当中意,给了单独一面墙的展示位。画中人身着白衣、皮肤白皙,身后的天空远看亦是白色……可所有的白又是五彩斑斓的,几乎能从中看到任何一种颜色,白因此有了轮廓、起伏和生命。
梁空注意到姜灼楚欣赏的眼神,“你喜欢这幅?”
“还行。” 姜灼楚坦率道,“梁空,如果你这辈子还有什么名留青史的可能,那大概就是作为齐汀画作的出资人了。”
“他是个真正的艺术家。”
“……”
梁空愣了下。除了盛怒之时,姜灼楚极少直呼他的名字。
“我也是。” 梁空道。
“不,你不是。” 姜灼楚竖起一指摇了摇,“你只是个善于将才华变现的商人,和我一样。”
姜灼楚现在不怕梁空了。也许是为了展现这种不怕,他今晚格外肆意。在他的眼里,他终将成为和梁空平等坐在一张桌前对话的人,而在这种平等面前,任何过去的爱恨情仇都微不足道。
“我相信我是最好的演员,但我同样相信,五十年后,除了电影历史学家,没人会看我今天演的东西。”
“难道你真觉得几十上百年后还会有人听你的专辑吗?” 姜灼楚说着说着,都给自己说笑了,“梁贝多芬?”
“……”
身旁梁空似乎静了。姜灼楚无所谓地摇摇头,又喝了口红酒,咂摸了起来。酒不错,梁空虽然人不太行,但用的东西从来都是一等一的。
“如果我说……” 片刻后,梁空开口了。他声音低沉,有一种罕见的、不属于他的迟疑,“那的确是我的目标呢。”
“什么。” 姜灼楚一时没反应过来,他眨了眨眼,随后带着笑的眼睛变得严肃了些,“……名留青史吗?”
又有种荒谬的难以置信。
但再荒谬的事,放在梁空身上,好像也会变得合理。
毕竟梁空很少做正常事。他始终是个很极端的人。
姜灼楚没想和梁空探讨这么深刻的话题。他连自己的灵魂都不在乎,更加不会在乎梁空的灵魂。也许梁空人生过得太容易,专门想给自己增添难度。
“你没想过吗?” 孰料梁空却反问道。
姜灼楚看着梁空,忽然有了种极怪异的错觉。仿佛是在学校里,有一场加赛的考试只有他们俩参加,没有指导老师,没有参考答案。他们互相只能和对方对答案,于是不需要寒暄和自我介绍,自然就认识了。
“没有。” 姜灼楚淡淡道,“我从没有这样的理想。”
“现实世界留给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,我没工夫思考那么远的以后。”
梁空若有所思,“我以为,你是那种……会因为一件事足够难,而想要去做的人。”
足够难吗?
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,姜灼楚已经很久不去想了。他现在足够难的事就是离开九音,脱离梁空,还得把杨宴等人挖走,最好再建一个稳定而专业的制片班底。
于是姜灼楚看梁空,眼里只剩下站着说话不腰疼。
“你把你的成功拱手送给我,也许我会考虑考虑。” 他张扬地抬了抬下巴。
梁空没料到姜灼楚的回答,笑了,“拱手让给你的成功,那是你想要的吗?”
“我不在乎过程。” 姜灼楚说得一本正经,“再说了,有总比没有好。”
本站提供的小说版权属于作者,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,如无意中侵犯了您的权利,请与我们联系,将在第一时间删除!
Copyright 202354书库 All Rights Reserve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