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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3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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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'旁边跟着一男一女两个青年人,男生面生,大概是新招的,对着姜灼楚不敢讲话,女孩儿眼睛红肿,抽噎得像要呼吸性碱中毒。

相较之下,姜灼楚竟是众人之中最淡定的一个。

“她怎么样。” 姜灼楚问。他用的是“她”这个称呼,妈妈这个词好像从来不会从他的嘴里说出。

林姨犹豫片刻,“性命应该是无碍的。”

“医生说,主要是腿……具体得看手术结果了。”

姜灼楚听完,点了下头。他在长椅上躬身坐下,没再追问细节。

这一晚心惊肉跳,令人后怕。林姨想再找些话说,又因姜灼楚疏离的气质望而却步。

姜灼楚星夜冒雨赶来,却像是并不太在乎一个结果。他询问姜旻状况时的语气,不比关心一个路边跌倒的陌生人更热络。

他对姜旻没有任何子女亲人间该有的情感,甚至连人性中最普通的共情都不见分毫,有的只是冷冰冰的责任。

平日里,照顾姜旻的年轻工作人员私下凑在一起也会腹诽:姜灼楚只会给钱,自己差不多一年才来一次,甚至连个电话都不打。

不一会儿,有护士来喊,“你们谁是病人家属?”

姜灼楚站了起来,“我是。怎么了?”

“来一下。” 护士转身就走,步伐又快又稳。

姜灼楚把林姨和那两个青年人留在手术室外,自己跟着护士去签字、缴费、听医嘱,又提前安排了手术结束后的护工、康复等相关事宜,上上下下地折腾……不是没有其他人能做这些,是他坚持要自己做。

姜旻从来算不上慈母,对待姜灼楚只在过分严苛和完全忽视之间来回横跳——取决于她对重要性程度的判断。她的情绪极不稳定,只有偶尔心情好的时候,她才会跟姜灼楚讲两句废话,或像观察家养宠物一般,意外发觉姜灼楚这个小东西也有自己的想法。

但姜灼楚从来没有为此怪过姜旻。诚然在童年时姜旻给过他太多痛苦,可他不知怎的,却认为不是姜旻错了,而是归根结底姜旻是与世界上大多数人不一样的另一类人。

她有着不同的性情和习性,她自己的生活是如此,她教养孩子的方式自然也是如此。

姜灼楚自幼就不合群,甚至也没有一个“群”来让他选择合或不合。他孤零零地飘在半空中,不知去哪儿,仿佛随时都可能飞升或坠落。在那时,他能抓住的只有姜旻,比起母亲,她更像一个前辈、一位老师,甚至是……同伴。

在这样相依为命的生活里,姜灼楚变得越来越像姜旻,也越来越能理解她。

直到,姜旻把他卖了。姜灼楚彻彻底底地成为了无依无靠的一个人。他却依旧能理解姜旻:这种理解并非出于包容、而是出于逻辑——在人生的无法满足面前,她最终放弃调和、走向疯癫;在姜灼楚和她自己之间,她最终选择了自己。

姜灼楚就这样被唯一的同伴抛弃。他被扔进徐氏公司、扔进徐家、扔进他无所适从的人生里:他忽然就不能演戏了,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,他身边没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能教他,他才十八岁。

长久以来压抑着的不安全感轰然喷发,在姜灼楚最为战栗的时候,来自外界的几乎全是恶意。

姜灼楚不是从在《海语》片场溺水的那天起害怕镜头的,他是慢慢地、慢慢地,像被凌迟一样一刀刀割着——直到有一天,他不敢再面对镜头。他几乎死了一次,才能继续活着,像给游戏开了个新档。

与姜旻有关的一切,都与从前有关,都不可避免地让他痛苦。但与镜头不同,她不是姜灼楚能逃避的存在。

姜灼楚的人生里只有自己了。姜旻从那个教他怎么撑伞的人,变成了风雨本身。

手术持续了快一整夜。姜灼楚让林姨和另两个青年轮流去附近的宾馆休息,自己则一直守在手术室外。

灯灭了。姜旻躺在手术推床上被推出来,脸上戴着氧气面罩,整个人没有意识。她几乎瘦成了一把干柴,像秋天叶子落光的枯树,皮肤苍白,从里透出一种抹不去的暗灰。

医生说,至少要再过一两个小时才能慢慢苏醒。

“康复医院我已经联系好了。” 一夜没睡,姜灼楚竟也看不出任何疲累,“等这边术后观察没问题,就转走。”

姜旻有精神问题,又极为挑剔,在普通医院并不适合长住。

林姨刚听说手术快结束,已匆匆从宾馆赶回来。她听着,点了点头。

“还有,等天亮了,你联系疗养别墅那边的人,把她平时常用的东西、喜欢的衣服首饰等等,打包一些,之后一起带去康复医院。” 姜灼楚说得很细致。

“她要什么,只要医院允许,尽量都给她。”

“另外再多招几个人,三班倒看护。”

林姨感觉到了些不对,欲言又止,“姜公子,你……”

姜灼楚交代完毕,看了眼时间,已经是凌晨五六点了。

“有事再联系。” 说完,他转身离开。

这次林姨追了上去,忙道,“你不等她醒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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