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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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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'“我回来拿个东西,就走。” 时间不算宽裕,姜灼楚进去,脚步略快带着小跑,径直朝先前住的那栋“派对别墅”走。

他腿本就长,其他人不太跟得上。到了庭院,却看见里面停着一辆他没见过的车,乍一看像六座商务车,却又与一般的不太一样,也许是改装过。

梁空不在的时候,他的车都停在车库里,绝不会放在庭院里日晒雨淋。

姜灼楚心里陡然一怔,凉意袭来。他问身后刚跟上来的管家,“梁空回来了?”

“没有。” 管家摇摇头。

“那,” 姜灼楚刚想问车,忽的看见,对面一栋小楼亮起了灯。

先前他住在这儿的那阵子,看湖看厌了,也好奇过那栋正对面的小楼。他还趁侍应生来送餐时问过,当时侍应生说那栋楼一般不启用,他们都没进去过,也不被允许靠近。

“姜公子,您吃过晚饭了吗?” 管家面带和蔼专业的微笑,试图不露痕迹地换个话题,“我可以让厨房——”

“那儿是干嘛的。” 姜灼楚视线仍落在那栋不高却神秘的小楼上,没有挪开。他露出微妙的好奇神色,心霎那间静得像凝固了。

管家顿了顿,斟酌一会儿后道,“画室。”

“画室?” 姜灼楚一惊,重音落在画这个字上。他从不知道梁空对绘画有什么兴趣。但很快,他脑海里无数个过去的碎片拼在一起,“……齐汀?”

“……”

管家没料到姜灼楚的回答,一瞬间表情没收住。

“姜公子,这个……” 他尽力克制着,语气里却难掩惊慌,“那里面我们是不能去的,您也……”

姜灼楚知道,管家怕的不是自己,而是梁空。他远远又看了两眼那小楼,没有上前。

“哦,你当我什么也没说。” 姜灼楚抬腕看了眼表,掉头就走。来都来了,他还是上楼拿了那镯子,但直接扔到了后备箱。

得去机场了,否则赶不上飞机了。

第96章 宿舍

《长出玫瑰的人》。

齐汀绑着袖子,像平时泡画室一样,独自把这幅画像推进了小楼三层指定的收藏厅。他胳膊很细,手臂的肌肉线条却相当紧致有力。

灯是感应的,一路渐次亮起。最后,一盏展品灯从画像上方亮起,画面上那个廊下的夜晚瞬间就变得清晰无比。仰头望去,庭院屋檐框出的一方黑夜像通往真实天空的一扇门,而廊下“他”的那张脸白得醒目,比起人,更像精灵鬼怪一类的——现在,齐汀已经知道了“他”的名字,姜灼楚。

这种感觉太过微妙。

在长达八年的、被梁空买断的肖像绘画生涯里,齐汀始终以一种不带喜恶、没有情感的态度面对并接受着一切:梁空不是有艺术追求的委托人,这些画像也与齐汀艺术家的自我实现毫无关系,并且扼杀了他在肖像画上有所建树的可能性。只是他作为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画家,面对这样奇迹般跃升的机会,根本无法拒绝。他接受了,但不喜欢,但还是接受了。

而在这八年里,唯一一丁点儿被齐汀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,就是“他”的那张脸。梁空找过很多个肖像画家,描述语焉不详相当抽象。最终只有齐汀画出来。他理所当然地认为,“他”是自己的,只是被委托人看中后夺去:

梁空懂什么,和天底下所有甲方委托人一样,他们只是自以为是地提出要求——也不管合不合理,最后看两眼就收进柜子里;而日日夜夜和“他”呆在一起、一笔一画地赋予“他”生命的,是艺术家本人。

以后千秋万代,并肩立于史册的只会是艺术家和他的人物,像达芬奇与蒙娜丽莎,维米尔与戴珍珠耳环的少女。

用缪斯来形容太过俗气,可“他”眉眼脸庞的每一笔,都是齐汀的艺术心血,是他十数年苦研肖像画的成果,也是封笔时最后的绝唱。“他”是齐汀创造出来的,在齐汀眼里,“他”有血有肉,不止有生命,更有灵魂。

齐汀甚至感到抱歉。因为他不得不一次次地将“他”安到不属于“他”的身躯上,扔进不属于“他”的场景里,最后锁进画框,不得动弹;也因为他手中的笔不是自己的,他无法为“他”绘出自由的、绚烂的、“他”自己的人生。

直到,齐汀见到了姜灼楚。

他终于知道,他以为的“创造”,其实只是电影看得太少。

那天姜灼楚说,自己从不给人当模特。于是齐汀知道,姜灼楚不会喜欢这些画,甚至会在知道它们的动机后感到厌恶。

《长出玫瑰的人》,和之前所有的画都不一样。

得益于甲方梁空逆天的要求,齐汀思路堵塞许久。他想象不出一个活人像土壤般滋养出玫瑰,画得艰难而僵硬;是姜灼楚的出现,让齐汀恍然大悟:长出玫瑰,不意味着他是毫无自由意志、死物般的土壤,玫瑰可以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。他长出玫瑰,恰如长出手脚;他操纵着它们,它们都是他生命的写照。

齐汀很快就接受了姜灼楚这个“他”的三次元版本。姜灼楚的才情与性格,足以匹配他的那张脸;“他”是身不由己的,而姜灼楚是自由的,他可以替“他”活在这个真实世界里,去做“他”不能做的那些事。

齐汀在这幅画前站了很久。今天之后,大概没有机会再见到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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