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特别是这段过去还曾经让你被救护车拉进医院。
而你到现在,都还没有痊愈。
午后一场疾雨,像阳光似的从树叶间唰唰落下。没一会儿又停了,太阳重新从云层后露出脸来。
现在是午休,下午的表演课还没开始。排练室外的走廊上,姜灼楚站在窗前。他没什么胃口,中午只吃了一块三明治。
今早的围读是围绕着故事大纲和电影整体风格进行的,但姜灼楚其实觉得意义不大。
剧本和电影都是差之毫厘、缪以千里的东西,在最终版完成前,一切都是动态的,随时可能会被改变。
然而话又说回来,很多电影不到上映那一刻,都是“一切皆有可能”。特别是对于大剧组来说,涉及的人员部门太多,绝大部分人都在“盲人摸象”。
姜灼楚不喜欢这种工作方式,他要求精准和确定性。
他从小就对自己在职业上的名誉十分看重,在学会看股票和奢侈品之前,他已经先学会了看剧本——姜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掌控着姜灼楚接哪部戏的权利,但她要求姜灼楚也具备挑剧本的能力。
小姜灼楚需要自己读剧本,然后姜旻会问他这部戏值不值得接、为什么、它有哪些优点和缺点……如果他答不上来,会受到惩罚;如果他答错了,同样会受到惩罚。
姜灼楚几乎没从姜旻这里得到过什么温情、关心或爱,可他再没见过比姜旻更厉害的表演老师。
他今天又想起了她。他心情不好的时候,总会想起她。
“小姜。” 田天走了过来。
姜灼楚转过身来,早上在大会议室里他们只来得及匆匆打了个招呼。
“你现在有空吗?” 田天说,“仇导说你还是当表演老师,那我们聊聊你接下来的工作安排?”
越过田天,姜灼楚朝排练室里看了眼。何为已经在里面了,正站在桌前翻着不知是讲义还是剧本的东西,顺便喝了口水。
“目前是我和老何分工。他负责基础训练,我负责带演员读剧本。” 田天冲姜灼楚莞尔一笑,“你可以继续跟我一起工作。”
“几个年轻演员,都很喜欢你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
“孙既明老师之前提过你,如果你愿意,也可以去他那里。他有专门的表演团队。”
姜灼楚静静听完,没直接答复。
他顿了下,反问道,“田老师,对最新版的剧本,您有什么想法吗?”
田天闻言愣了下,大概是没料到姜灼楚会问这个。她先是一笑,随后道,“坦白说,在我目前接触到的所有版本里,我最喜欢的还是乙念老师那一版。”
“它最有趣。”
“侯编固然很厉害,可他没能给《班门弄斧》一个结局。所以这个故事从一开始,就是不完整的。”
“有时候我觉得,盲目遵从他的原版,无异于刻舟求剑。” 田天无奈耸肩,“但是我说了不算。”
不完整的作品,好似一具缺少头颅的躯体。看上去只少了一部分,实际上它是没有生命的。
硬生生缝一个假的头颅上去,同样骗不了任何长着眼睛的人。
姜灼楚知道,自己要让《班门弄斧》的故事长出一个活生生的结局。
这或许是侯编当初都没能想出来的、真正属于那时的姜灼楚的结局——在他18岁的故事里,倘若他没有变成另一个人——现在的他。
“小姜?” 田天伸手在姜灼楚面前晃了晃。
“……我没事。” 许是吹了风,姜灼楚咳嗽了两声。他避开,而后回身,声音虚弱却笃定,“田老师,我这段时间可能先要忙些别的。表演老师的事,等剧本定稿了再说吧。”
这个下午,姜灼楚又把最初一版的剧本读了一遍。
他独自盘腿坐在地上,一间小排练室里;他开始明白为什么《班门弄斧》是写给自己的,优秀的作者可以把一个人拆成很多个角色,又可以让很多个不同的人体现在同一个角色身上。
故事里面的每一个人,都是从姜灼楚身上扒下来的一块鳞片。可它的悲剧绝不狭隘,在世界面前死于“班门弄斧”的,又何止18岁的姜灼楚一人。
甚至侯编本人,同样死于“班门弄斧”。
他想给故事一个好的结局,可他找不到解法;他还想好好活着,却不得不死了。
晚上七点,应鸾派了专车来接。
市中心少有的僻静之处,中心大道旁绿荫环绕的小路拐进去,深灰色的道路和高墙。门前停着几辆车,大门十分低调,倒是种了些花。
这应该是应鸾的家,或者至少是住处之一。算直线距离,离过去的徐宅并不远,姜灼楚听说过这片。
一侧沿着市中心最繁华喧闹的马路,另一侧靠着澜湖。到了夜晚,无论眺望哪一边的景色,都是安静的灯火万千。
独坐岸上,眼观众生。
“唐医生已经到了。” 应鸾在门口迎接,身后庭院深深。他冲姜灼楚笑了笑,想必已经猜到今晚谈的事不会容易。
姜灼楚走上台阶,神色举重若轻,“进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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