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溆听见了什么在脑袋里炸开的声音,随后他就不再由理智支配,生出一个荒唐念头,如何让这个人不必再开口说话,不必再挥洒丑恶。
他能想得到一个最直接最彻底的办法,能斩草除根的。
他不奢求什么削铁无声,要锋利、能见血,此刻他要一把这样的刀。
“哗啦——”
池溆转过头去,昏暗灯光下,玻璃杯碎片是如此耀眼。
他蹲下身,为一位穿着短裙的女士捡起已被酒液沾湿的皮包,随后踩着碎片走出了酒会场地。
他忘了自己的外套,可藏在深灰色毛衣袖子里的玻璃碎片却那么烫,它的形状很完美,像是为他专门准备的,他试过,轻轻一点,指尖就可以冒出血珠来。
离酒会场地不远的地方,有个本地最知名的酒吧。酒会娱乐有限,他知道何浚这种人不会满足。
他往那个方向走不到两分钟,就看见了何浚的背影,钻进了旁边的小道。
完美犯罪吗,池溆也不奢求了,他跟着走上那条小道,就听见何浚语气甜腻,“宝贝你已经在等我了吗,可我今天晚上有其他计划喔。”
其他计划。池溆四周匆匆扫了一圈,便一脚往何浚的背踹了过去,随后走到摔落在地的手机旁,用屈起的指节中止了这个电话。
“你他妈抽的什么疯?”何浚已经翻过身,看清了尾随之人的面孔。这幅面孔他曾经见过,在游轮上,旁人调侃着要入戏的时候。
池溆没有一把斧头,可他看见池溆的袖子里滑出一块玻璃碎片,尖端已经染红。
“你今晚到底有什么计划?”池溆在步步逼近。
何浚惊得忘了退避的动作,只剩嘴唇在机械地开合,“在酒吧high整夜。”他似乎意识到池溆真正在意的东西,忙从口袋里掏出房卡,“我自己的,我自己的!”
“折了。”
池溆将折成两半的房卡踢开,走到何浚的左手边。对于被压住腹部、两只手被扣在胸前的被动处境,耽于酒色的何浚毫无反抗之力。
“你喜欢这样的位置吗,被人凝视和摆布,”池溆右手握着玻璃碎片,从何浚的眼睛游至脖颈,“puppy疯起来,也可以咬断人的喉咙,你会不会很意外。”
“你相信吗,我用一秒就可以划破你的颈动脉。”
何浚压根不敢做大幅动作,生怕自己寻了死路,“我信我信,你别冲动,哎哎你拿远点。”他连咽唾沫都不能,“我知道错了,别碰你的人嘛,我发誓我发誓。”
他大概也知道口头誓言这样经风就散,为了展现自己的决心,“要竖指吗,要下跪望天吗,我都能做到的。”
池溆闻见了烟味,他没有回头,只是不动声色地起身,“做做看吧。”
何浚着急忙慌转换为跪姿,竖起三个指头,他不是在看天,他看的是池溆,“我何浚发誓,如果再对你的朋友起歹念,就天打雷劈、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“敷衍,”池溆厌弃地皱了皱眉头,“不够。”
“我重说,”何浚清了清嗓子,“我何浚发誓,如果再对你的朋友起歹念,谈及他的名字,甚至看他一眼,嘴巴、眼睛和脑袋都烂掉,永不见天日。”
池溆将玻璃碎片在手里转了一圈,似乎还算满意,他在何浚眼前摊开手,掌心好几道血口子。
随后便转过身,瘫倒在地的摩擦声落入耳中。
而他走出小路,在转弯处,倚着一个悠哉的目击者。
华珩将烟蒂在皮鞋鞋底碾灭,“让你经纪人联系我。”
这条杀人未遂的游魂,游荡到某条河边,扔了沾满血的玻璃碎片。
只有一个念头在翻涌,他已经是罪恶之人了,应当没有再和时弋站在一起的资格了。
可时弋又从天而降,是来告诉他这是一场谬误,你不应当被谴责吗。可他的盼望成了空,所以那点看似莫名其妙的埋怨,时弋你怎么这么麻烦,也是情有可原的吧。
他从医院门口追到房间门口的理由也很简单,或许他可以向时弋坦白,掩盖掉所有不息的慌乱,再收获风平浪静。
分一半床的请求被驳回,那他望得那样深,在求救,在渴望一个吻的救法,可时弋视若无睹。
是啊,他在异想天开,一个杀人未遂的行径要一个预备警察去全然理解。他不是被时弋奉为人生偶像吗,这样周身污点怎么可以允许。
身后的开门声,他以当是转机,可时弋只是递过来他最不需要的东西。
他出了电梯,就全扔进了垃圾桶。
后来他们经历的也是些渐行渐远的俗套情节,这样不错,池溆可以这样安慰的,他们在各自的世界里,好得不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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