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了。”钟嘉韵将手机放进背包夹层,跟上队伍。
钟嘉韵资历浅,主打配合。背着相机,拿着笔记本,跟在导师的身后。
“钟姐,老师膝盖有伤,你注意一下。”分别前,师姐和师兄叮嘱。
“好。”
“我没事!小钟,快点跟上。”
李老师单膝跪在草甸退化斑块的边缘,那条有旧伤的左腿僵直地伸着,重心全压在右膝。她没有立刻动手取样,而是先用戴着薄手套的指尖,拂开一片地表稀疏的植被,露出下面干涸板结的土壤。
钟嘉韵在老师侧后方半蹲下来,用广角,把这片龟裂、远处那个热融湖塘、还有湖塘后面那圈明显的草甸环带,拍进同一个画面。
风更猛烈了,卷起的沙尘扑打在他们面颊上。但在钟嘉韵眼中,这片苍凉的土地被他们看见后,就不再只是荒芜。
海拔4600米,远离熟悉的人和环境,钟嘉韵面对绵延的雪山和翻涌的云海,觉得生死都变得渺小,何况一些的不断重置的回忆和一段总是离线的爱情。
完成一个阶段任务后,考察团队撤回附近的小县城。钟嘉韵久违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后,她拥着被子,就着时断时续的wi-fi给宋灵灵和姚健辉报平安。
潘欣也从浴室里出来,躲进被窝里。
“还没到十月就这么冷啊!!我还以为会比上次十月份来会好一点。”潘欣边擦头发边说。
“第一次考察,潘欣姐你也来了?”
“没有,我自己来青藏高原玩。”
“好玩吗?”钟嘉韵好奇地问。她这次来,一直工作,都没怎么玩。
“自驾在路上,顷刻间,暴雪覆盖了一切来路与去路。那一瞬间特别吓人,我再也不敢在藏区自驾了。”潘欣说,“不过,太阳出来,雪会化,路还会再出现,山还是那座山。”
“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西藏山南市扎囊县的桑耶寺,寺院外围常有信徒磕长头转寺,尤其在桑耶寺圆形转经道上,修行者面向寺院主殿虔诚跪拜,身后是苍茫的雅鲁藏布江河谷与远山,画面极具震撼力。”潘欣兴奋地放下毛巾,翻手机相册和钟嘉韵分享。
“他们,好诚心。”钟嘉韵看了照片后说。
“是,我记得当时我问他们,你们这样一步一拜,是为了要记住这条转经路吗?他们说:“我们磕长头,不是为了记住路,是为了让路记住我们。重要的不是‘记住’,是‘经过’时,你有多真诚。”
重要的不是‘记住’,是‘经过’时,你有多真诚。这句话落进钟嘉韵心里,先是咕咚一声,然后是寂静。整个世界被抽成真空,只留下这句话在她意识的正中央悬浮。
“潘欣姐,你方便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吗?”
“当然方便。”
钟嘉韵睡前看着这张照片,第二天起来还在看。她看到眼睛发酸,感受到窗外的世界有了光亮后,才起身穿好衣服,轻手轻脚地到屋外。
日出阳光普照大地,路早已出现,雪山依旧,寺院仍在,它们都不需要被记住。
因为,世界存在的本身,并不依赖我们的记忆来证明其意义。
钟嘉韵掏出手机,镜头对准远处的雪顶。
第103章
大巴车扬长而去,江行简陷入更深的焦虑,却无法阻止。高原的遥远和未知,放大了他所有的恐惧。
江行简的手机响,是姚健晖打过来的。
姚健晖:“小简,怎么突然问起你阿秀婆的事。”
江行简:“有一些事,想弄清楚。”
姚健晖的哽咽着说:“秀姨在7月5号已经走了,但7月6号,阿韵放假回来后去看她才发现。”
江行简挂了电话,查看当年的日历。
7月5号周日,7月6号周一。
江行简的整个人从心脏到四肢寸寸僵住,最终僵成一块动弹不得的石头。
如果那天,他不挽留阿韵,她也许能赶上阿秀婆的最后一面……
九月的太阳辣眼,江行简拖着四肢走回工作室,把自己困在小画室里,看着那张画。
“简哥?”杰义在外敲门,“你在里面吗?殷主编来找你。”
江行简开门,下意识眯上眼睛。
“再敲,房子都要塌了。”
“殷主编。”杰义指指大厅里穿燕麦色衬衫的女士。
“殷姐,早。”江行简整个人都颓颓的,他下巴指了一下主卧,“我去收拾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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