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,无所谓地放弃。”
“你放心。我有好好吃药,复诊。”
阿秀婆将病例收好,双手轻柔地蹭掉钟嘉韵脸上的泪。
“steph明天到云莞。之前steph的提议,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steph上次和钟嘉韵交谈,邀请她参与一个名叫“归航”的环境心理学纪录片的文案策划。
steph说:“你的文字里有种特别的‘安静’,能让人听见一个地方的呼吸。我从未想过能如此描述一个地方。我很欣赏你将地理和个人灵性融合的表达。你有感知一个地方的天赋,我希望你能加入我的团队,参与纪录片制作的解说词撰写。”
钟嘉韵当时的回复是,她需要全力备考高考。
steph点头表示理解,并约定高考后再见面聊。
“我觉得你可以试试。”阿秀婆说,“也许能治好你的怪病。”
钟嘉韵的“安静”笔触并非天生,而是她在充满噪音的家庭练就的生存本能。
父母的激烈争吵、东西摔碎的刺耳声、深夜压抑的哭泣,这些杂乱不堪的声音都令钟嘉韵窒息痛苦。她“关闭耳朵”,变得对视觉细节和无声的情绪极度敏感。
同样是书写地方,写游记和写纪录片解说词对钟嘉韵的意义截然不同。
写游记,更像她的一种自我梳理的冥想。痛苦是源素材,但成品是经过高度提纯和私人编码的,过程本身是疗愈的。
而写纪录片解说词,她需要服务于steph的视角、项目的主题、剪辑的节奏,用清晰的语言陈述“事实”。
她一直用游记在创伤的废墟旁,小心地建造一个只属于自己的花园。而steph的邀请,是请她将这座花园最深处的土壤和养分挖出来,用她的创伤感知模式去为公众建造一个宏伟的公园。
不可否认,steph的邀请令她心动。她渴望自己的“天赋”有意义。她好奇自己那敏感而混乱的感知力,能否在steph的认可和专业的框架下,结出不同于痛苦的果实。
但是她害怕失去那个唯一让她感到安全的花园,更害怕在建造公园的过程中,再次亲手触碰并确认那些废墟的冰冷。
第二天,江行简在书屋里看书,钟嘉韵独自与steph谈话。
“win,这是让你的天赋变得更有意义的一个机会。”steph说。
半年未见,她的普通话流利了很多。
但我害怕自己会像当年一样失控。
钟嘉韵未能说出自己心中的顾虑就被steph说服。
“我需要一个感知的向导,我需要你帮助观众‘感觉’到那个地方,就像你的文字所做的那样。我们可以这样合作:你先看素材,不需要写任何正式的稿子。你可以只给我一些词语、一些碎片、甚至一些矛盾的比喻。我们可以从最让你有感觉的5分钟片段开始实验。如果过程中你觉得任何方向是错的、是强加的,你有绝对的否决权。”
五分钟、十分钟、十五分钟……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。
钟嘉韵和阿秀婆送走steph。
钟嘉韵回头看到江行简已经趴在桌面上睡着了。
阿秀婆拍拍她的肩膀说,“快,理理你小男友,被冷落一天了。”
钟嘉韵走到江行简身边。
他睡得很香。空气里有浮尘在光里慢悠悠地打转,像不敢惊扰他似的。他睫毛长得不像话,密密地覆下来,在眼睑下方刷出一小片浓荫。
钟嘉韵弯下腰,用食指拨动他的睫毛。
江行简被痒醒。
“你忙完了?”
“嗯。”钟嘉韵直起身,“我明天还要忙,你不用来找我了。”
钟嘉韵最终还是答应了steph的邀请,因为在一个又一个的“五分钟”中,她再次找到了那个在专注中变得清晰、充满力量的自己。
高考如同翻越一座山,翻阅过去后才发现,山外不是终点,是一片原野。
她手中有笔,这就是她的指南针。高考后失去目标的她重新有了小小的、具体的奔头。
“要忙一整天?”江行简趴着看向钟嘉韵。
“嗯。”
steph计划在八月初上线纪录片的第一集 。文案写完后,还要后期剪辑,时间比较赶。
江行简如晴天霹雳,坐直身子。
“这才高考完第三天,你就又要忙得不可开交了吗?”
“你就没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吗?”
“我忙啊,我忙着陪你啊。”江行简伸手拉住钟嘉韵的手,将她拉近自己。他将钟嘉韵的两只手都放在自己的肩膀上。
“这不是正事。”
江行简的虎口卡住钟嘉韵的腰。
“那什么是正事?协助邓女士做离婚准备算吗?”
“那你明天在家好好陪阿姨吧。”
“她一看我和小芷就眼湿湿的,我觉得我需要给她一点消化整理自己情绪的空间。”
江行简的手臂绕到钟嘉韵的背后,圈住她。
“到点了。你快去接小芷。”钟嘉韵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。
小芷今天不用上学,她报名参加云莞图书馆的义工活动,审听已录制的有声书音频。江行简今天送小芷去图书馆后,才来找钟嘉韵。
“邓女士说,她去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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