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内漆黑一片,玉明盏像平日那样独自静静地待在榻上,好像又瘦了些。宋鹤今日白天时出去办事,说玉明盏现在无需定魂了,就除去了定魂针,故而她身上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沈念一下就看到了她那双睁开的眼睛。
他点亮了长明灯,先唤了医师,然后来到玉明盏身边坐下。玉明盏盯着他,眸光映出他端在手上的灯。
守夜的医师很快就来了。沈念不想碰坏玉明盏,让医师扶着她,给她喂了水。
他等着她说些什么,却见她眼角溢出了眼泪。
沈念屏退左右,俯身凑近一些。
玉明盏的声音很沙哑:“……灵水玉……”
沈念什么也没说,只是满脸的担心。
玉明盏心下有了判断,知道他们没能拿到,身体极度虚弱的状态下泪水决堤,未能控制住情绪。
沈念把一方布帛折起来,想为她拭去眼泪。
玉明盏痛苦地闭上眼睛道:“师兄,出去。”
沈念一阵心冷,随之而来难抑的疼痛。
“你昏迷了两个月,今日方醒,哭对身体不好。”
玉明盏重复道:“师兄,出去。”
沈念犹豫了一下,把布帛放在她的手边,还是出去了。
毕月元君近日因为日月悬晷的乱子,一直在外出处理事务,自玉明盏几日没有好转以后,就把她托付给宋鹤,自己则很少回到太阴宫。
此次回来后,她拂袖直奔玉明盏的房间。
玉明盏坐在床上看窗外,白雪皑皑,有飞鸟掠过。
她听说太阴宫的这个房间离沈念的住所很近,不过她这两天观望时,都没能从窗户里看见他的住所。
毕月元君无声地走进来,把一碗药从屋内的桌案上端起来。它已经冷了,毕月元君随手燃起火诀,等它热了之后才递给玉明盏。
玉明盏双手捧着药碗,小口小口地抿。
毕月元君随意在玉明盏身边坐下,就等着她自己开口。
玉明盏这两天睡得久,眼睛有一些肿,还泛着一些红色。她眼眸一转,落到毕月元君的脸上。
“师父,我有一事相求。”
毕月元君微笑着示意她说下去。
玉明盏道:“我如今这般……神魂脆弱,仙骨也碎过一遍,怕是难以修炼。师父可是知道,有什么恢复修为的办法?”
毕月元君掂量了片刻。
疏朗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:“你可听过巫山神选?”
玉明盏微微睁大眼睛,装作懵懂的样子摇了摇头。
毕月元君一边给她摸脉,一边道:“仙宫之中有过一个传闻,‘得巫山者得天下’,外人皆当是巫山有神女之故。唯少数人知道,巫山乃沟通天地的媒介,亦能向神魂传话。巫山神魂举办神选之时,人可以与天地万物沟通,而神选之日,便是不死药丹砂出世之时。”
毕月元君看她一眼继续道:“尽管神女已经陨落,‘得巫山者得天下’的那则预言,也道出神选会如期发生。年后入春,便是神选之日,错过这时,不知道下次神选还会在何时。”
也许是下一年,也许是十年、百年之后。
玉明盏心念微动。
毕月元君的面前,她只道:“那我至少也要活到那时。”
第44章 月下话那叫没死,不叫活着。
数月后仙宫大雪,外头反而比前些日子更冷。
毕月元君一直把玉明盏留在太阴宫里照顾,沈念经常来寻她。玉明盏的身体恢复到勉强能行走的状态时,倚在窗边道:“师兄带我出去吧?躺着太闷了,我想看月亮。”
那夜是残月,沈念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,但还是屏退了侍者。
外面刚过去一阵风雪,两人呼出的气息如同云雾。
一粒细雪夹在无数血粒之中,落到了玉明盏的鼻尖,带来凉凉的感觉。玉明盏让它在脸上化开。
沈念不在意那些雪,只一味地看着二人脚下的路,同时极有分寸地扶稳玉明盏。
玉明盏来到太阴宫的侧门,脚步凝了一下,然后果决地踏了出去,鞋踩到雪上发出嘎吱的声音。
沈念在她迈出一步时皱着眉轻轻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袖,玉明盏回头笑道:“这是烛照台,没有师父的允许,外人都进不来。而且师兄你陪着我,何必担忧?”
于是沈念被她说服,与她漫无目的地离开太阴宫、走了很远。
沈念逐渐发现他与玉明盏在向西行,他原以为玉明盏想要离开太阴宫远一点,又从她引颈望天的姿势中明白过来,她是在跟着雪面上的寸寸月光。
沈念本是扶着玉明盏的,却在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被她牵着,跟在她的身后。在白雪的映衬下,什么东西都显得黯淡,可是一袭素衣的玉明盏好似在发光。
“师兄还记得我们的交易吗?”
玉明盏没来由地抛下这句话,随即没有等他,而是转过头来,露出那双晶亮的眼睛:“我手里握着师兄的秘密,还想……拜托你最后一件事。这件事结束后,我们从此两不相欠,怎么样?”
沈念顿住脚步,酸涩的感觉如心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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