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空达只好不情不愿地默默地出去了,心里不住地宽慰自己。
也许自己应该给皇帝一些时间。圣旨他已经看过了,他不得不承认,看到圣旨内容的刹那,他彻底松了一口气,楚修也是个头脑清醒的,居然自己知难而退,选择主动离去,去城外军营历练,不枉相识一场。
混元殿内,沾染了一身淡淡的苦中回甜的沉香气息的江南玉,出神地拿起那盒药膏,微微旋转打开,修长白皙的手指沾了一点,轻轻敷在唇上,脑子里却全都是楚修撕咬他的场景。
——
楚修快步出了内城门,骑着裴羽尚送他的高头大马,一路疾奔往裴羽尚家里去。
他的娘亲白月娥回了楚府,不在庄子上了,所以他也不用出城回楚府,这些日子下了夜都是去裴府上住着。
唇齿间略有腥甜的气息,江南玉的血莫名很甜,很勾人,会撩起人嗜血的欲望,会让人抓狂,会让人不受控……楚修一路疾驰,被迎面的淡淡的热浪吹过,已经冷静许多了,他骑在马上,微微有些出神。
江南玉,你疼不疼啊。我好像又干了一件混账事。可是你没事总勾我做什么?是你先把我一脚踹开的呀。是你先提拔了甄纲,……可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挽留自己?
人生哪有那么多可以后悔的事情?这个世界上最难买的就是后悔药。他真的不想回头了,他在这段已经略有点变质的关系里已经开始有点心力交瘁,他好像不知道他和江南玉会怎么发展了,历史上写了那么多东西,政治、军事、文化……却没有教人怎么恋爱,他也丝毫看不透自己和江南玉的命运。
人生不是只有相遇,还有离散。体面的告别不好吗?为什么一定要弄到各自都心烦意乱?
感受着策马奔腾的自由,楚修只知道的是,他不会停留在过去那段屈辱召之即来、挥之即去的关系里了。这已经不是自己想要的了,或者自己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。
他承认,当江南玉愿意放下身段和他平视,一个坐着、一个微蹲着接吻,他有一瞬间的心动,心脏狂跳。或许是那阵狂跳让他害怕,让他制止了自己继续发展下去,他不知道这样下去,会变成什么样,他只知道这会让一切局面都失控,楚修,你长这么大,第一次怕了。
楚修,你是个胆小鬼,是个逃兵。
但是这次他不得不逃了,眼下局势那么危险,绝对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,他拎得清,江南玉只会比自己更加拎得清。
成大事者不拘小节,更不会有任何情爱,这也是他一贯在江南玉身上看到的——前一秒可以同自己暧昧,后一秒立马把自己抛诸脑后,开始处理朝务。
以后自己只会同江南玉学习。
进了裴府,裴羽尚一早就获得消息,在门口等着,一见到楚修,见他腰悬佩刀,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。缰绳一扯,骏马长嘶一声,四蹄翻飞间,他挺直脊背立在马背上,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。眉眼锐利如鹰隼,目光扫过之处,自有一股慑人的英气,马蹄踏过尘土飞扬,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,锋芒毕露。
他熬了这么久、忍了这么久,好像终于快到纵横天下的时候了!他为自己有这么一个意气风发的朋友而感到深深的骄傲!
楚修从马上下来,由着裴家的门房牵着那匹叫做朱雀的马进去,自己和裴羽尚一道踏进裴府的大门。
“我去向陛下求圣旨了,提到了你。”楚修没提他和江南玉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,只提了与裴羽尚和自己的事业有关的事情,他们一路走一路说。
“是吗?陛下怎么说?”裴羽尚有些紧张,又有些兴奋,这种等待的感觉最是磨人,但其实人生多得是等待。
“我也不知道,等着吧,估计圣旨很快就下来了。”江南玉的性格楚修不知不觉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,他是个不容冒犯的人,自己这么冲地和他表达,也是为了激怒他,让他快点安排自己离开。
物理隔离不可耻,而是非常有效的操作。
他在现代的时候看到过这么一句话,分手之后不要千万不要去见前任,因为你既然第一次会对对方心动,就还会第二次重新找到感觉,重新爱上对方。只要他彻底远离了江南玉,这种异样的不受控的令人烦躁的感觉就不会再浮上心头。
看不到江南玉,就仿佛不会触动那个机关。
“你是什么心情?”裴羽尚有些焦虑,随口和楚修搭话道。
楚修忽然想到了江南玉的那个吻。江南玉,你要是哪怕有那么一丁点喜欢我,也许我们都不会闹成这样。可是他楚修什么时候这么卑微了?为爱卑微是他非常瞧不起的事情。他可以为爱冲动,但绝不会为爱卑微,乞求别人去怜爱自己。
爱是求不来的,爱就在那里,没有就没有。
也许他是舍不得这个玩具的离开吧。以后他没得玩了。
甄纲或许就是他的新玩具。新娈童,不然他没事突然提拔甄纲做什么。
他腻自己了。
我也腻他了。
“我带你去见我娘吧,你们好久没见了。”裴羽尚说道。
“好。”
裴羽尚母亲的院子里,窗台上的茉莉开得正好,清甜的香气漫在屋里,混着案头兰花的幽淡冷香,丝丝缕缕缠在一起。墙角的月季泄出几分艳暖的香,又被架上金银花的微苦回甘压下去,满室的香不浓不烈,却让人一呼吸,都觉得沁人心脾。
尤诗倚正拿着剪刀在细细打理这些花,就听见了外头的脚步声。
她同裴责有一样的爱好,裴责也喜欢打理花朵。他们其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,年少时候互相钦慕互相陪伴,只是中间裴责开始堕落,他们才逐渐分道扬镳,但是现在,他们又相敬如宾,举案齐眉了。
“你父亲那个宠妾……”
“我娘也是个软性子,给了她不少银钱,送她出府了。我爹也遣散了后院里其它三四个女人,现在家里就我娘一个了。”裴羽尚笑着说道。
“我还没正式见过你妻子。”楚修说道。
上次裴羽尚成亲,楚修来了,还送了厚礼,只是当时新娘子罩着红盖头,自己也没瞧见,只知晓弟妹身材高挑、仪态娴雅。
“我喊她过来?”裴羽尚说道。
“好。可惜我今天没带礼物。”
“那么见外做什么?”
“娘,楚修来了。”
“好的,楚大人坐。”楚修虽然只有二十岁,但是官职已经比他们家的老爷裴责还要高一级了,所以尤诗倚对他很是恭敬客气。
楚修也不客气,自行找了个院子里的石凳坐下,裴羽尚去请他的妻子了,楚修出神地看着尤诗倚修剪花草。
“会不会很无聊?”
“不会,尤姨,这让人很安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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