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霁月坐在后面,默默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电风扇备着,她太了解萧明远了,他哪里是去探班,他用这种不请自来的方式,直接杀到麦总的私人地盘,就是在用行动告诉对方:节奏,得按他的来。
萧明远单手扶着方向盘,目光平视前方,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烟火气,却让副驾驶的小陈心惊肉跳:“陈助理,刚才在机场接机耽误了点时间,趁着现在路顺,聊聊那个联合投资的文旅项目吧。”
小陈猛地坐直了身子,干笑道:“萧总,您这效率真是……那个项目麦总一直很看重,特别是影视加实景沉浸的那块地块规划……”
“地块规划是基础,我更关心的是进度。”萧明远打断他,“听说麦总为了女儿这部戏,把文旅城那边的几个核心技术团队都调到横店来做后期预演了?甚至连原本定在下周的实景动工仪式都要推迟?”
小陈抹了把额角的汗,支支吾吾地解释:“这……这确实是因为剧组这边遇到了点技术瓶颈,麦总说,这部戏是文旅城的灵魂ip,戏拍不好,项目落地的号召力就打折扣了。”
“灵魂ip?”萧明远冷哼一声,方向盘在他手中轻微转动,车身利落地超了一辆货车,“如果麦总是打算用这种磨洋工的方式来消耗恒星的耐心,那这个灵魂未免也太贵了点。文旅项目每一天的利息都是真金白银,她在这里烧钱捧女儿,我没意见,但别拿我的投资进度当垫脚石。”
沈霁月在后座默不作声,抬头看了眼后视镜,镜子里,萧明远的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寒泉。
“陈助理,你告诉麦总,”萧明远踩下油门,商务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,“我这人耐性有限,如果她觉得片场比那几个亿的项目重要,那待会儿见面,我们就换一种谈法。”
小陈尴尬地应着,低头用手机发消息。
片场设在了一处仿古的大殿内,虽然是室内戏,避开了毒辣的太阳,但八月底的横店即便在室内也像个巨大的蒸笼,巨大的工业风扇在角落里疯狂转动。
萧明远一脚踏进这片灰头土脸的领地,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混杂着木屑和胶带的地面上,周围忙碌的场务、补妆的助工,甚至连搬运器材的壮汉都忍不住慢下了手里的活。
这男人浑身透着一股财阀降临的压迫感,冷峻得像是刚从金融杂志封面上抠下来的,和这闷热、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萧明远那身质地精良的西装此时成了最体面的刑具,尽管他面色冷峻,但鬓角处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沈霁月紧跟在侧,手里那个粉蓝色的小电扇“嗡嗡”转着,风口始终对着萧明远的颈侧,努力在这燥热的废墟里为他开辟出一小片清凉的净土。
萧明远脚步微顿,眉头紧锁地盯着那个在自己脸侧晃悠的塑料小玩意,语气不善:“你什么时候拿的这玩意?”
堂堂恒星总裁,在满是尘土和群演的片场,被一个这种画风突兀的小电扇伺候着,总觉得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违和感。
沈霁月脸上立刻堆起一抹专业且“狗腿”的笑容,压低声音问:“萧总,您不热吗?”
萧明远刚想说“不热”,但一股凉风恰到好处地吹过,那股到了嘴边的硬气生生被这丝凉意给吹散了,他冷哼一声,没再推开,只是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。
沈霁月一边跟着他的步子挪动小扇子,一边煞有介事地解释,“万一待会儿麦总脾气太大,这风还能帮您降降火,您要是热坏了,那并购案的字儿谁来签?”
萧明远被她这副“全心全意为老板”的模样气笑了,原本紧绷的嘴角松动了半分:“就你话多。”
沈霁月利索地调整了角度,嘴上应得清脆:“得嘞,移动风扇竭诚为您服务。”
“卡!卡!卡!”麦红英猛地从帆布椅上站起来,她指着场中央那个穿着银色甲胄、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,气得声音都变了调:“麦知盈!你是统领万军的女将军,不是去后花园扑蝴蝶的娇小姐!走路带风懂不懂?那种每一步都踩在敌人命门上的飒爽感呢?”
片场中央,麦总的女儿麦知盈被训得小脸煞白,沉重的盔甲压得她肩膀微微发颤,她咬着唇,手里那柄长剑晃了晃,显得既委屈又无助。
萧明远和沈霁月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他看了一眼满头大汗、眼神却依旧犀利如刀的麦红英,又转头看向沈霁月,压低声音道:“看来这位女将军遇上大麻烦了,jackie,你怎么看?”
萧明远和沈霁月立在阴影处,他看了一眼远处满头大汗、眼神却依旧犀利如刀的麦红英,又转头看向身侧的沈霁月,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考究:“看来这位女将军遇上大麻烦了,jackie,你怎么看?”
沈霁月看眼神里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,她轻声叹了口气,语气里少了平日的职场疏离,多了一点沉沉的共情:“我以前也干过这个活。”
萧明远闻言眉梢微微一挑,显然这在他的意料之外:“你?当演员?”
“给拍电影的当武替。”沈霁月自嘲地笑了笑,目光悠远,“那一身盔甲,为了质感,少说也得有二三十斤,这么热的天,麦小姐那样娇生惯养的小姑娘肯定受不了。”
萧明远沉默了片刻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沈霁月那截白皙纤细的颈项上,却没说什么,只是和沈霁月一起在不远处看着。
接下来的半小时,对片场所有人来说都像是一场慢动作的酷刑。
“卡!麦知盈,你的剑到底练没练?怎么还是拔不出来!重来!”
“卡!眼神!我要的是那种视死如归的冷冽,不是受气小媳妇的委屈!”
麦红英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尖锐,麦知盈的汗水已经浸透了戏服的中衣,额前的碎发黏在脸颊上,那柄长剑在她手中显得愈发沉重,甚至开始微微打颤。
第五遍,第六遍……
当麦红英再一次猛地拍案而起,刚要爆发出新一轮的怒火时,那个一直沉默受教的银色身影终于动了。
“我不拍了!”
麦知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,她猛地松开手,“铛”的一声,长剑砸在青砖地面上,火星四溅。
“盈盈!”麦红英愣住了,显然没想到一向顺从的女儿会突然爆发。
“我走不动了……妈,我真的走不动了……”麦盈盈大口喘着气,胸口的甲胄剧烈起伏,她等不及场务过来,自己伸手胡乱地去解领口的搭扣,可那沉重的金属构件哪是那么好拆的。
旁边的两个助理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冲上去帮忙。
在一阵金属摩擦声中,那件象征着“女将军”荣光的、重达三十斤的铠甲被七手八脚地剥离,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失去了铠甲的麦盈盈显得格外单薄,她甚至没看麦红英一眼,扭头就冲出了闷热的大殿。
萧明远侧过头,只给了沈霁月一个极轻的眼神示意。
沈霁月心领神会,她没有片刻迟疑,快步越过散乱的电缆,动作轻盈地追着麦盈盈跑出了大殿。
萧明远收回看向门口的视线,转过身,步履稳健地走向监视器后的麦红英。
他没有急着谈公事,而是从沈霁月刚才留下的包里取出一瓶水,伸手递了过去。
“麦总,先喝点水,消消暑气。”萧明远的声音低沉且磁性,听不出半点商场上的那种咄咄逼人,反而带了一丝难得的温和。
麦红英愣了一下,她原本正盯着满地的甲胄生闷气,冷不丁看到递到眼前的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。
她接过水,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,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:“萧明远,你这大忙人无利不起早,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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