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对,明远说得是。”郑立轩干笑着,求救般地看向妻子,试图汲取一点伪装出来的底气。
他忙不迭地起身,甚至带了一丝巴结的急切,“will,你看这也快中午了,既然曼青也在,不如就在这儿吃顿便饭?我让人去订那家你最喜欢的私房菜。”
萧明远笑着摆了摆手,姿态闲适而大方,看起来体贴到了极点。
“吃饭就不必了,下午还有会。”他重新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,回头对姜曼青温和地笑了笑,“你刚产检完,身体最重要,让立轩好好陪陪你。”
“你好好照顾弟妹。”他特意叮嘱了一句,“别光顾着工作,这时候弟妹和孩子才是头等大事,明白吗?”
“明白,明白……”郑立轩忙点头称是,他在姜曼青温柔的注视下,硬着头皮把萧明远和沈霁月送到了电梯口。
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,挡住了姜曼青那副幸福温婉的笑脸。
沈霁月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,萧明远脸上那抹热情的笑意在门合上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,那双桃花眼里重新覆盖了一层比冰霜还要寒凉的阴沉,仿佛刚才那个谈笑风生的“好兄弟”只是一个被剥离的假面。
这种从极热到极冷的切换,让沈霁月心头那一抹复杂的情绪更浓了。
她突然意识到,萧明远最可怕的地方,不在于他的冷酷,而在于他可以随时随地、完美无缺地演戏。
他能在谈笑间给人织就一个最美的幻梦,然后在对方沉溺其中时,亲手按下毁灭的机关。
萧明远上了车,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,语气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慵懒:“中午想吃什么?那家私房菜虽然没订上,但附近有一家法餐还凑合。”
他表现得太像个没事人,仿佛刚才在那间办公室里亲手布下陷阱,看着朋友在深渊边缘挣扎的人不是他一样。
沈霁月看着他侧脸的轮廓,在明暗交替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冷硬。
她沉默了半晌,终于还是没忍住,声音有些发涩地开口:“萧总,她……”
“我知道,她怀孕了。”萧明远直接打断了她的话,他踩下油门,满脸透着股令人心惊的残忍,“怎么,沈特助的同情心现在开始成倍增长了?你觉得她可怜?”
沈霁月斟酌许久,才开口说:“我只是觉得孩子是无辜的……”
“沈霁月,你清醒点吧。”萧明远冷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人性的刻薄,“你没必要同情她,就她那身行头,就你看了好几眼那串珍珠项链,够你半年工资。”
“郑立轩的人品如何,圈子里谁不知道?姜曼青既然选择这种人当丈夫,那她就得承担后果,这叫因果报应,不叫意外。”
他顿了顿,侧头看向沈霁月,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清醒:“真相是很疼的,而弱者往往更喜欢致命的谎言。她明明已经站在了深渊边上,但谁要是敢戳破真相,她最恨的一定不是那个骗了她一辈子的丈夫,而是那个毁掉她美梦的‘恶人’。”
迈巴赫在空旷的路段猛地飙升,萧明远随手降下车窗,夏日的凉风骤然灌进车厢,将他原本一丝不苟的短发吹得有些凌乱,却更显出一种撕破伪装后的野性。
“不过,她不会恨我的,因为我什么也没做,不是吗?”他单手把着方向盘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狂放的笑。
那种将人逼上绝路、看着对方跌入深渊,自己却掸了掸灰尘、片叶不沾身的残忍,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他微微偏过头,连称呼都变了,带着一种长辈教训晚辈般的、冰冷的居高临下:“jackie啊,收起你那点廉价的怜悯吧。在这个圈子里,没有人是无辜的。”
风太大了,吹得沈霁月耳膜生疼,她还想为那对母子辩驳一句:“可是……”
“你想可是什么?”萧明远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,“先去想想死在郑立轩那个小三车底下的冤魂!再去想想那个被他威胁去顶罪的司机!”
萧明远突然轻嗤了一声,收回了刚才那副暴戾的神色,语气一转,竟带上了一种理直气壮的嘲弄。
“我这可是在替天行道。”他单手把着方向盘,微微偏过头,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脸色苍白的沈霁月,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诶,jackie,你不是女侠吗?最讲究行侠仗义,怎么到了今天,反而变得这么儿女情长了?”
萧明远字字句句都透着毒舌与清醒:“再说了,就算郑家塌了,姜曼青娘家的底子也足够她和那孩子安稳挥霍几辈子,至于那个孩子,有郑立轩这种手爹,还不如没有。”
“所以,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,不要陷入他人的因果。”
沈霁月张了张嘴,她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,她那点不合时宜的儿女情长,在这个被萧明远亲手剖开的、血淋淋的现实面前,任何反驳、悲悯或是道德层面的劝阻,都显得如此苍白且不合时宜。
她侧过头,怔怔地看着驾驶座上那个冷酷到近乎绝情的男人,思绪陷入了巨大的恍惚。
昨天晚上,那个在夜色与酒精中卸下防备、流露出片刻脆弱与疲惫的萧明远,和今天这个将别人的生死、将无辜的生命与血泪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的残忍看客……
到底哪一个,才是真实的他?
又或者,正是因为他清醒地看透了这些令人作呕的残酷底色,才会逼着自己变成那个戴着完美假面、被所有人敬畏的疯子?
车厢里那阵令人窒息的死寂,被中控台屏幕上突然亮起的来电提示音打破。
萧明远扫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“父亲”二字,随手按下了方向盘上的接听键。
“明远,下午的局改地方了。”萧老爷子的声音不疾不徐,“老陈说今天天气不错,去他新弄的那个私人高尔夫球场谈。你不用回公司了,直接过去吧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萧明远的神色没有任何起伏,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,“我这就过去,帮我给陈伯伯带个好。”
挂断电话,他偏过头,看着副驾驶上还被刚才那番“血泪论”震慑得有些发愣的沈霁月,语气恢复了那种随意的慵懒:“听到了?松露意面吃不成了。”
“下午要见几个大佬,其中一位一时兴起,把局攒到了他自己的私人球场里。”
这就是他们所在的那个圈子,上一秒还在冷酷地定人生死,下一秒就能因为某位大佬的一句“天气不错”,将不见硝烟的谈判桌搬到绿草如茵的私人领地。
萧明远扫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,又侧头看了一眼沈霁月身上那套粉色的衬衫。
十五分钟后,那辆挂着连号车牌、价值不菲的迈巴赫,极其违和地停在一家连锁快餐店门口。
萧明远穿着那一身剪裁考究、没有一丝褶皱的高定西装,坐在临窗的位置上。面前的餐盘里,放着两份刚出炉的双层牛肉汉堡和冒着冷气的冰可乐。
他极其自然地剥开防油纸,毫不讲究地咬了一大口。
他那双刚刚还在冷酷宣判郑家死刑、下午即将握住昂贵高尔夫球杆的手,此刻正随意地捏着汉堡,吃得毫不在乎形象。
这种反差感,让沈霁月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越发荒诞,却又透着某种极致的合理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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