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没睡?”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,突然从头顶上方斜侧的位置传了下来。
沈霁月吓了一跳,下意识抬头看去,萧明远正斜靠在二楼阳台的栏杆上。
他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真丝睡袍,领口散着,指尖夹着一点忽明忽暗的火星,雨幕后的他,轮廓变得有些模糊,却少了白天的凌厉,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寂寥。
“萧总也没睡啊。”沈霁月仰起脸,视线撞进他那双幽深的桃花眼里,“是这雨声太好听,忍不住想出来看一眼。”
萧明远自嘲地勾了勾唇角,半边脸陷在阴影里,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失真:“也就你会觉得这声音好听,我倒觉得,这声音像是在讨债的,逼着人非得去翻那些早就该烂在土里的旧账。”
“比如……您二叔和堂哥的事?”沈霁月接得极快。
萧明远沉默了半晌,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闷笑,带着几分无奈:“jackie,这种时候,你就不能表现得笨一点?哪怕是装模作样地安慰我两句,也比提公事强。”
“那不符合我的工作职责。”沈霁月仰着头,在那片昏暗的光影里与他视线交汇,眼神清亮,“萧总,与其想那些,不如听听雨,您看,这雨下得这么大,等明天天亮了,路面肯定会被冲得很干净。”
萧明远猛地俯下身,双臂交叠压在栏杆上,他这个动作带倒了栏杆上积攒的雨水,冰凉的水珠溅在他的手背上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居高临下地死死锁住她的视线。
“沈霁月,你这种‘不管发生什么都能迅速归位’的能力,有时候真让人心惊。”
二楼的阳台边缘伸出一截挡雨的檐,雨水汇成细细的珠帘,从萧明远面前坠落,又在沈霁月的视线里碎开。
萧明远此时没有穿鞋,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,他单手支着下巴,另一只拿烟的手自然地下垂,悬在半空中,指尖那抹红星在湿冷的空气里顽强地明灭。
“萧总,烟……少抽点吧。”沈霁月在楼下轻声开口,她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空灵,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温软。
萧明远闻声,身形微微一僵,随即低笑了一声:“哪怕在恒星,也没人敢管我抽烟。”
沈霁月仰着头,脖颈的线条在暖黄的壁灯下显得清亮而修长:“那是别人不敢说,但我得看着您的身体,这种天气,冷风混着烟气最伤肺……”
萧明远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,下一秒,他动作极其干脆地将烟头揿灭在阳台的石栏上。
然后,他整个人俯下身,雨幕在他身后疯狂坠落,他在这一刻却安静得有些反常,原本凌厉的眼神竟渗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、近乎温驯的波动。
“以前在这个家里,只有我妈敢这么不让我抽烟。”他看着她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,可沈霁月却听出了那背后深不见底的荒凉。
第31章
萧明远转过头,目光越过凄迷的雨幕,看向院子里那片在黑暗中影影绰绰的花坛,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他开始絮絮叨叨地提起往事,说起自己的妈妈曾经是多么爱热闹,这栋如今死气沉沉的别墅,当年总是坐满了她的朋友,在花园里赏花、举办没完没了的派对,笑声能穿透重重的雨雾。
“以前我只要在这儿一抽烟,她准能听见动静,隔着老远就得跑过来说我。”他眼神空洞地聚焦在虚处,仿佛那里还站着个鲜活的影子。
“她说我的烟味太呛,熏坏了她那些宝贝花,非得逼着我当场把火掐了,还得拿起铲子去给她那些花松土浇水赔罪。”
花开得再好,那个赏花、护花、甚至为了花跟他吵架的人,已经在那场盛大的花期之后,永远地缺席了他的生命。
现在的自由,对他而言,更像是一种被世界抛弃后的惩罚。
“这家里越来越大,也越来越冷。”他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,带着一股让人心碎的偏执,“因为再也没有人会为了我身上的烟味皱眉头,也没人会半夜披着外套,非得等我掐了火再一起回屋。”
他盯着沈霁月的眼睛,那一双平日里写满轻蔑的桃花眼,此刻却像是个迷路的孩子,在暴雨中寻找一个出口。
“既然没人管我,沈特助,你说我为什么还要戒?”
他话没说完,一阵狂风卷着暴雨猛地拍打在围栏上,冰凉的水花瞬间溅了他半张脸。
萧明远被这股寒意激得打了个寒颤,他有些狼狈地直起身,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试图擦掉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。
“算了,说这些干什么。”
他垂下眼睫,掩盖住眼底还未散尽的余波,声音重新变得生硬而冷淡,仿佛刚才那个在雨夜里低声呢喃、甚至有些卑微地寻求确认的男人,只是沈霁月的一场幻觉。
沈霁月站在楼下,隔着密集的、如珠帘般的雨幕望着他。
那一刻,一种密涩的感觉从她的心尖蔓延开来,像是咽下了一颗尚未熟透的青梅,又酸又涩的汁液顺着喉咙往下淌,甚至泛起一阵细微的疼痛。
她看着他挺拔得近乎僵硬的脊背,看着他即便在这样狼狈的时刻也要死死维持的那份所谓体面。
外人只看到他萧明远年纪轻轻便执掌恒星资本,手腕强硬,杀伐果决,是站在金字塔尖、无所不能的神。
可沈霁月现在才真切地明白,那层刀枪不入的盔甲下,包裹着的是怎样一个在时光里停滞不前的孤单灵魂。
他守着这一院子开得盛大的花,却连个能陪他闻闻花香的人都没有。这栋价值数亿的豪宅,每一寸大理石都透着刺骨的寒意那些花开得越好、越灿烂,就像是在越发残忍地提醒他,那个曾经管着他、念着他、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爱着他的人,已经彻底缺席了他的生命,成了他再也见不到的幻影。
他口中所谓的“自由”,不过是再也没人疼爱的另一种说法罢了。
沈霁月攥紧了怀里的披肩,她真的很想冲上去,不顾一切地告诉他,这房子一点也不冷,她在这儿,她会看着他,也会……一直管着他。
可她更清楚,萧明远这样的人,不需要廉价的同情,更厌恶泛滥的怜悯。
萧明远握着玻璃门把手的手指缩紧,正准备彻底逃离这片让他失态的雨幕,身后却传来了沈霁月的声音。
“萧总,你饿不饿?”
沈霁月仰着头,语气里褪去了特助那种客气而冰冷的专业感,反而像是在询问一个相识多年的旧友,“中午那个三明治您只吃了一口,晚上的席面上您一直在跟王总聊天,也没动几口筷子。”
“……不饿。”可话音刚落,寂静的走廊里便响起了一阵极其响亮且漫长的肠鸣音。
“咕噜——”在这样暴雨如注却又格外静谧的深夜,这声音不仅清晰,甚至还带着点自嘲的节奏感。
沈霁月先是愣了半秒,随即忍不住,低头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萧明远老一红,转过头气急败坏地瞪她,试图找回那点摇摇欲坠的尊严。
可对上沈霁月那双笑弯了的、亮晶晶的眼睛,他那点强撑出来的霸总气场彻底土崩瓦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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