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令道:“老夫听祖师爷说起过,这种情况下,忘掉的多是不愉快之事,本就不愿记起,故而在刺激下才会忘掉。”
太医令说完,抬头看了眼,就见谢杞安脸色阴沉,他赶紧道:“老夫不敢说谎。”
夜色中,四下寂静,悄然无声。
几息后,谢杞安慢慢道:“你是说婠婠忘了这三年的事,是因为这三年过得不愉快,所以才会选择忘掉?”
这三年,便是他和宋时薇成婚的三年。
所以这三年对宋时薇来说,痛苦难熬,以至于下意识不愿记起吗?
谢杞安盯着太医令,他脸色阴沉,声音却不见波动,仿佛只是在例行询问,事实心底已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太医令心头一凝,只觉风雨欲来。
他下意识缩了缩脖颈:“或许还有其他缘故,老夫也不敢确定,只是夫人如今受了伤,万不可再刺激一次。”
谢杞安问道:“若是再来一次呢,会如何?”
太医令道:“恐怕再也记不起来了。”
谢杞安抬眼看他,就在太医令后脊快湿透时,才开口道:“你既然不能保证婠婠何时恢复记忆,那记不记起来有什么关系?”
太医令吞了吞口水,一时也哑口无言。
好在谢杞安没有继续折腾对方的打算,抬手挥了下,随意道:“送他回去。”
太医令如释重负,谢恩走了。
片刻后,陈连问道:“大人,要回去吗?”
谢杞安转头朝小院看了眼,收回视线后在原地站了片刻,颔首道:“先回府。”
第二日,谢杞安来。
才进了府门,就被宋亭云拦住了,他道:“婠婠现在记不得你。”
谢杞安撩了下眼皮,看得宋亭云头皮一阵发紧,他松开手没有强行拦人,只道:“谢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一试,但不要举止过度,如今你在妹妹眼中只是个陌生人。”
谢杞安眼瞳如墨,泛着冷光。
他最不能接受的便是宋时薇视他如无物的时候,仿佛不管如何做都入不了对方的眼,他花了三年多,终于在她心底占据了一片方寸之地,却又突然崩塌不见。
他昨夜没有强闯,忍到现在,已经是极限了。
宋亭云道:“婠婠现在还未痊愈,我没有告诉她这三年的事,大人执意要去,便说是来见我的,如何?”
他知道拦不住谢杞安,但总要试一试。
宋亭云想了想又添了一句:“大人与我商议朝事,下人带错了路。”
半晌,谢杞安终于点了下头。
宋亭云松了口气。
谢杞安朝小院走去,他到时,宋时薇正在书房习字。
她正要落笔时听到门口传来的响动,抬头望了眼,然后呆愣住了。
她原以为是婢女送茶点过来,却没有想到来的是个陌生男子,也不能说全然陌生,对方是朝廷命官,她并非完全不认识,只是不曾说过话。
墨水顺着笔尖落下,在宣纸上渍出一团漆黑的痕迹,一幅快要写完的字轻易间便作废了。
宋时薇菱唇轻轻抿了下,她搁下笔,出言道:“谢大人?”
谢杞安朝她眼中望去,这是宋时薇昏迷醒来后,两人第一次见面,他不愿相信宋时薇真的忘了那三年的事,但如今亲眼看见,却不得不信。
宋时薇看向他的眼眸里,除了陌生疏离再无其他情绪,他原以为自己出现在她面前,她多少会记起一些,可是没有,什么都没有记起。
谢杞安面无表情,站在原地。
宋时薇福身行了个礼:“谢大人怎么会,是来见兄长的吗?”
她和宋亭云是兄妹,连想到的原因都是一样的,虽然一个是编造出来的借口,一个是真心以为。
谢杞安颔首嗯了一声。
宋时薇见他点头,当下松了口气:“大人走错路了。”
她抿唇笑了笑,转头便要唤婢女过来,却不曾想面前的人忽然拦住了她的动作,朝她走近了两步。
“婠婠不记得我了吗?”
宋时薇愣了下,她想问谢杞安什么意思,可脑后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疼。
宋亭云落后几步过来,刚一来便看到妹妹身形晃动,摇摇欲坠快要站不稳了,他想也没想便冲了过去:“婠婠!”
宋时薇被扶了一把,稳住了身体,她闭眼缓了片刻,刺痛感从脑中消失。
她对上宋亭云的视线道:“我没事,只是方才突然有些难受。”
宋亭云要送她回屋。
宋时薇小声说了句:“谢大人还在呢。”
宋亭云道:“无事,我先扶你回去休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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