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沉默片刻,苏锦瑟率先打破沉寂,语气轻快地问:“不说这些,你于朝堂记事,又与你兄长一同修史,日日定能见些朝堂趣闻,快快讲来,为我解解闷。”
温晴岚闻言略作沉吟,忽而眸光一亮,噙笑道:“要说趣闻,当属朝堂记事最是有趣。你可不知,知渊哥哥在殿上议事,几番言辞交锋,常把那王云气得两眼翻白,偏又无从辩驳……”
苏锦瑟听得兴致盎然,清脆笑声自坤宁宫正殿悠悠漾开。
因赵玄提前布局,大靖最新军制改革顺利施行,穆艾夏与邓冉众将领将散落于全国的兵力汇合于中央,至永熙三年夏至,大靖兵力之盛,已然创下衍、靖二朝以来的历史之最。
因各州兵权收归中央,以白逸襄为首的内阁,“币制”改革政令也开始酝酿。
白逸襄命冯玠选拔一批清廉能干吏员,专门负责各地铜矿接收与新币兑换之事,避免贪墨之事发生。
他又携几位重臣细细商讨了诸如新币样式、兑换比例、以及如何防止世家反扑等细节。
不日,中书省起草《铸币诏》,晓谕天下新币之利旧币之害。
大靖币制改革全面推行。
新币推行的诏书一下,各方暗流汹涌。
尚书令王云府邸深处,几位世家家主正聚在一起,面色阴沉。
“王公,新皇是要动我们的根基啊!”一位家主愤愤不平,“前番动了盐铁,也便罢了,如今若是收了铜山,废了私铸,我们这些家族还吃什么喝什么?”
王云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的佛珠,眼皮微抬:“年轻人做事,总是顾头不顾腚。”
众人不明何意,王云冷笑一声:“他想推行新币?便让他推行,咱们不反对。但他这新币能不能花出去,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。”
“王公有何妙计?”
王云仍是缓缓地道:“可传令下去,凡王家及依附王家的商号,自明日起,拒收‘永熙通宝’!只收布匹、金银或以前的旧币!”
“另则,把咱们手里囤积的粮食都锁死在库里,一粒米也不许流出去!对外就说……新币成色未定,不敢收,怕亏本。哼,我倒要看看,当京城百姓拿着新钱却买不到一粒米的时候,这新皇还如何坐得稳江山!”
此言一出,众位家主皆啧啧称赞,即刻按计行事。
……
楚王府内,赵奕斜倚在锦榻之上,怀中搂着一名美艳胡姬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张济与裴昶的诉苦。
张济如今虽是礼部侍郎,却仍不改钻营本色,在赵奕面前念道:“殿下啊,这新币一出,我等世家所铸钱便成了废铜烂铁,损失惨重啊!您可得想想办法……”
裴昶也道:“是啊,如此与民争利,实在有违圣人教诲。殿下乃士林领袖,岂能坐视不理?”
赵奕狭长凤目漫不经心地扫过二人,淡声道:“钱财乃身外之物,二位大人何须这般执着?”
裴昶躬身答道:“钱帛虽为浮物,然世家支脉繁芜,族众甚夥,仅赖朝廷月俸,断难支应开销。况世家私铸钱币,乃高祖神武皇帝默允之制,沿承百年,岂容新君一言便改?”
赵奕眸中闪过一丝迟疑:“二哥此番新政,确是操之过急……但他若决意推行此政,尔等又以何抗衡?毕竟军制也已换为新制,后续变革必接踵而至,气势已然锐不可当。”
“正因其势迅猛,才不知如何应对,这才来请殿下您给拿拿主意啊。”
赵奕摇首:“本王亦无良策。”
二人相视一眼,复又恳请道:“殿下万望思谋良计,我等皆是奉殿下马首是瞻,须知,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。”
赵奕眸光微沉,缓缓道:“如今之势,极力阻止却难成事,然搅扰其局,令新政难行,却是容易。”
“如何搅乱?”张济亟声追问。
赵奕道:“我听闻王云带头……在京城搞‘拒收新币’一策,这招虽然狠,但还不够绝。要想让这京城乱起来,得断了它的‘粮道’。”
言罢,他目光落向张济:“江南那些漕运帮派、大粮商,不能让他们北上,在江南截断漕运,就说……河道淤塞,或是水匪横行,总之,要把运往京城的粮食全部扣下!一粒米都进不来!”
“这……”张济面露踌蹰,“此举恐激民变啊。”
“民变?”赵奕抚掌大笑,声含冷峭,“张公,都到了生死存亡之际,还谈什么仁义?世家兵权已被赵玄那厮尽数剥夺,除了借刀杀人,借这悠悠众口、滔滔民怨,你觉得还有什么能阻挡他的变革?”
裴昶眸光凝定,沉声接道:“百姓乏食,必怨主上无能,新政扰民。彼时流言四起,指新皇失德、天降灾谴,此责,便会稳稳落于赵玄与白逸襄头上。”
张济与裴昶四目相对,眸中皆露惊惧,却又藏着贪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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