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旨!”赵玄声音陡然提高,“免去张济吏部尚书之职,降为礼部侍郎,即日上任。”
张济身子已然探了出去,却堪堪收回,差点跌倒。他顺势跪伏于地,激动地道:“谢陛下不罪之恩!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他万没料到竟是这般处置。
心中百转千回,混沌片刻后骤然清明。
从手握铨选大权的吏部尚书,降为闲散清贵的礼部侍郎,虽保得几分颜面,可这权位的落差,已是天壤之别。
张济怎会不明白,这是新皇予他的最后体面,亦是最严厉的警告。
若再不知进退,怕是连这礼部侍郎的位置,也未必能保得住。
赵玄这一手实在高明,既给足了他脸面,又让朝野拭目以待的世家大族,对这位新君的手段多了几分松懈。
如此一来,新政政令便能悄然推行,不至激起世家群愤。
可他纵使看透了这层层算计,又能如何?他一人之言,岂能让一盘散沙的世家联合反抗?终究是不能的。毕竟这新政的烈火,尚未真正烧到他们身上,众人也唯有张口谴责的本事,谁也不愿挺身而出。
更何况,此次御史台以失言弹劾于他,本就是给所有世家敲了一记警钟,教那些心存不满者,此后再不敢在背后妄议朝政、说三道四。
哎……
张济心底暗叹,纵观朝堂,若无雷霆手段,怕是再难撼动赵玄的龙位了。
随着张济退场,那把象征着天下铨选大权的吏部尚书交椅,终是空了出来。
“吏部乃六部之首,不可一日无主。”赵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,最终落在白逸襄身上,“丞相,你心中可有合适人选?”
白逸襄道:“臣举荐原吏部文选司郎中冯玠。冯大人早年随陛下经略江南,政绩斐然,为人刚正不阿,又深谙吏治精髓,实乃吏部尚书的不二人选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下方才稍静的议论声再起,有人低声嘀咕:“冯玠出身寒门,资历尚浅,怎堪此大任……”
赵玄眸色一沉,厉声打断这窃窃私语:“朕今日便立一条新规!我大靖用人,唯才是举,不论出身!凡有真才实学之士,皆可策论取士,皆可身居高位!冯玠之才,朕亲眼所见,又有丞相保举,朕意已决,无需再议!”
话音落,圣旨当即颁下:
升冯玠为吏部尚书;
擢升中书监苏休之子苏哲为吏部侍郎;
擢升沈酌为户部侍郎;
调原秦王府幕僚陈岚入中书省,任中书舍人,隶苏休麾下。
这一连串雷霆人事调动,直打得世家大族晕头转向,措手不及。
户部尚书高祥虽暂未被动,可看着身侧新到任的沈酌,那个曾当众算破户部巨额亏空的“算盘精”,只觉后颈发凉,如坐针毡。
因连日担惊受怕夜不能寐,竟主动请辞。
皇帝准奏,擢升沈酌为户部尚书。原户部侍郎由西海郡历练归来的“季衡”担纲。
至此,赵玄并未趁势扩大打击面。
这般点到即止的手段,正应了张济此前的预判,让朝堂上其余心存忐忑的官员生出了侥幸:只要安分守己,陛下或可网开一面。
这一丝侥幸,彻底瓦解了世家原本铁板一块的攻守同盟,朝野之间反对新政的声浪,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弱了下去。
冯玠接掌吏部大印后,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铁腕整饬部务。
原本文选司的白岳枫,往日仗着几分小聪明敷衍差事,如今昔日的顶头上司成了吏部尚书,张济又倒台失势,他便日日兢兢履职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丞相白逸襄下令将“策论取士”的皇榜,再次遍贴京城街巷,并遣专人八百里加急,送往青州、扬州等赵玄根基深厚的属地。
这一次,满朝官员皆知新君与丞相的决心,再无人敢阳奉阴违。
青州、扬州早已蓄势待发,政令一到便即刻推行;京城的文选司衙门更是彻夜灯火通明,冯玠亲自坐镇,率领一众新提拔的寒门干吏轮番值守,接待那些怀揣着满腔抱负与心血策论的寒门学子。
一份份锦绣文章,越过昔日世家设下的重重阻碍,终于尽数呈到了白逸襄的案头。
赵玄御笔特批:凡经丞相审定的策论,无需再经中书省繁琐流程,可直接录用,授以实职。
短短半年,一批批年轻有为、身怀才学且无世家背景的寒门子弟,如涓涓细流汇聚成河,汇入了大靖早已干涸腐朽的官僚体系,为朝堂注入了全新的生机。
与此同时,在林肃、陆邵、田驰这“三法司铁三角”的紧密配合下,白逸襄手中掌握的一众官员罪证被逐一引爆。
今日查办贪墨军饷的兵部侍郎,明日拿下强占民田的工部员外郎,动作虽不算惊天动地,却从未停歇。
这般温水煮蛙的暗流手段,让世家大族在不知不觉中,被一点点放干了血,势力日渐衰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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