浑身是血的斥候冲入京城,带来的消息让满朝文武如坠冰窟。
“公孙佗叛军四十万大军,已破南阳,前锋距洛阳不足百里!!”
原本就已油尽灯枯的皇帝赵渊,在听到“兵临城下”四个字时,一口鲜血喷出,整个人瞬间委顿下去,面如金纸,气若游丝。
“宣……宣……”赵渊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响声,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明黄的被褥,“宣太子……皇子……还有重臣……进宫……”
……
接到宫中急诏的尚书令王云,换上朝服。他站在庭院中,看到急冲冲的年轻身影,突然厉声喝道:“站住!”
王显一身甲胄,手按佩剑,急道:“祖父!陛下病危,叛军压境,孙儿必须立刻入宫护驾!”
“糊涂!陛下弥留,新君未立,各方势力都在盯着那个位子。你手握禁军兵权,此时进宫,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!你是想让我们王家给你陪葬吗?!”
“祖父!”王显难以置信地看着王云,“正因为孙儿手握兵权,才更要去保护陛下,保护太子啊!这是为人臣子的本分!”
王云冷冷道:“本分?活下来才有本分!今晚你哪也不许去,就在府里称病!”
“不行!恕孙儿不能从命!”王显一抱拳,转身便走。
王云眼中寒光一闪,身侧那个毫不起眼的侍从,突然冲了上去,一记手刀重重劈在王显后颈。
王显武艺虽高,此时却毫无防备,闷哼一声,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王云看着昏迷的孙子,长叹一口气,对其余侍卫吩咐道:“你们几个看好他,今晚无论发生什么,绝不能让他出府半步!”
王云看了看身边的侍从,“你随我进宫。”
“诺。”
那侍从上前一步,将王云背起,步向马车。
……
紫微宫,寝殿之内,药味浓郁,死气沉沉。
太子赵玄、楚王赵奕、韩王赵楷,及诸位郡王、皇子;中书监苏休、侍中谢安石、尚书令王云等一众重臣,亦有太傅三公,皆跪伏于御榻之前。
赵渊双眼已经失焦,他艰难地喘息着,枯浊的目光在在诸皇子身上一一扫过。
最终,他的目光停在赵玄身上。
“玄儿……”
赵玄膝行上前,紧握父皇枯瘦如柴的手,哽咽道:“儿臣在。”
“这江山……便交给你了……”赵渊唇齿轻颤,字字艰涩,“守好……大靖……”
他颤巍巍抬手指向靳忠,“遗……遗诏……”
靳忠躬身取来金匮,于众人面前启封,明黄绢帛缓缓展开,寥寥数言,却重若千钧:“皇太子赵玄,品端行正,深肖朕躬,克承大统,著继朕登基,即皇帝位。”
此番安排虽无悬念,殿中诸人除却赵玄,皆神色震变,各怀心绪,跪伏的身影微有异动。
赵渊拉着赵玄的手道:“内忧外患之际,唯有玄儿,才是那个能撑起大靖江山之人。”
“儿臣……谢父皇隆恩!”
赵玄欲伏榻叩首,却被赵渊骤然攥紧手腕,那力道竟不似垂暮之人,只听他低喝:“玄儿,近前……”
赵玄眼角垂泪,凑上前去。
侍立一旁的靳忠见状脸上老泪骤停,聚精会神,侧耳去听,却听不真切。
赵渊声音细若蚊蚋,赵玄须将耳朵贴在他的唇边才能听清,他听赵渊道:“玄儿……为父负了你娘,负了丽贵人……”
赵玄双目微睁,赵渊扣着他的手愈发紧了,唇边也漾起一抹狠戾笑意,竟似回光返照,言语陡然利落,一气呵成:“为父一生弄权,视天下人为棋,诸皇子、后宫嫔御,皆在局中。朕以恩宠、利禄、威惧驭人,此乃朕唯一之安身立命处。”
“唯你娘不同,她出身微寒,不求荣贵,对朕的心意,纯然真挚,不染半分权欲。可朕彼时眼中,唯有皇权,无有私情。此等不被权术操控的真情,于帝王而言,最是可怖,最是难测——它不可诱,不可买,不可控,一个无所求,却只求真心之人,朕给不了,便也无一物可以控制她。”
“你娘并非暴病薨逝……”赵渊一字一句地道。
赵玄浑身僵立,如坠冰窟,动弹不得。只听那声音继续在耳畔响起:“丽贵人之冤,朕早知实情,但朕却坐视其死,与你娘一般。因朕恐惧……恐惧人一旦动情,便有软肋,帝王,不可有软肋,故朕亲手斩断了此念。”
“还有……朕早已知晓在西北散播谣言,扰乱军心之人是你六弟赵奕;朕亦知晓你有龙阳之好,倾心于白逸襄……这皇城大事小情,事无巨细,朕皆知晓……”
赵渊一字一句,皆让赵玄心神俱震,他身躯微微震颤。赵渊的手却如铁钳般扣着他,让他无法动弹半分,口中喋喋不休:“尔等皆自以为棋手,明争暗斗,在布一盘大棋。可在朕眼中,不过是一群稚童在朕眼皮底下玩家家酒。朕所布棋盘,乃是“养蛊”大局,皇子、满朝文武、后宫嫔妃,皆是蛊虫。尔等棋盘之上互相猜忌、互相争斗,在血与火中淬炼,才能养出最适合的继承人。而你……便是那蛊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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