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渊并未直接答应,待宴会结束,他在紫宸殿召集臣子商议此事。
赵渊原意也不想放赫连善离去,虽知其无实际威胁,却总觉得放任西域质子归乡,弱了大靖威仪。
赵奕自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此事,“赫连善久居大靖,深知我朝虚实,若放他西归,他日与伊稚丹联手,必成边疆大患!”
他话音刚落,殿下群臣便有几分骚动,不少官员纷纷附和,称赵奕所言极是,劝陛下三思。
白逸襄却道:“陛下,臣以为,伊稚丹所言可从。”
赵奕偏头看向白逸襄,白逸襄却不看他,自顾自地继续道:
“赫连善虽久居中原,却早已无故国根基,如无根之萍。他乃外族王子,心中对大靖并无归属感,留之无益,放之无害。”
“而于阖部统领西域三十六部,如今正是归心大靖之际。若陛下应允此事,便是向西域诸国示以仁德,彰显我大靖兼容并蓄之量,此后边疆互市可兴,商旅不绝,实乃双赢之举。”
“反之,若拒了伊稚丹之请,便是寒了西域之心。于阖部若心生怨怼,暗与匈奴残部、鲜卑、羌族勾结,届时边境烽火再起,大靖需耗兵耗粮应对,得不偿失。”
白逸襄停顿下来,这才抬眼看了看赵奕,见他双眸若寒霜,白逸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补充道:“楚王殿下担忧其泄露国情属实多余,赫连善所接触者,不过楚王府日常琐事,无关军国机密。以一人之去,换边疆数年安稳,这笔账,对大靖而言,稳赚不赔。”
赵奕脸色铁青,正欲反驳,那白逸襄似是早有应对,仍是滔滔不绝:“再者,赫连善与伊稚丹自幼相识,情谊深厚。放他西归,更能让伊稚丹感念陛下恩威,此后对大靖愈发恭顺。此乃攻心之策,远比兵戈相向更为有效。”
“你!父皇……”
“奕儿,不必多言了。”赵渊打断了赵奕,拍案定论:“白爱卿所言甚是有理,传朕旨意,允赫连善随伊稚丹西归,着礼部备妥行装,三日后启程。”
赵奕僵立当场,脸色由青转白,赵渊见他如此,对他摆了摆手,“奕儿,你近前来。”
赵奕走了过去,在赵渊侧手站定,赵渊小声道:“奕儿,一个玩物而已,再换一个便是,莫要在大事上拎不清利害。嗯?”
赵奕双目微睁,连忙躬身施礼,“父皇!儿臣……明白。”
赵渊大手一挥,“散朝。”
三日后,洛阳城外,众人列队相送。赫连善身着伊稚丹所赠的于阖锦袍,身姿挺拔,眉宇间终于褪去了多年的郁结。
他看向白岳枫,“白兄,楚王府非久留之地,你我相交一场,深知你胸中亦有抱负,只是时运不济。西域天地广阔,伊稚丹王子愿予你一席之地,你可愿随我西去,另谋出路?”
白岳枫心知自己早已失了赵奕的信任,日子过得如履薄冰,若随赫连善西去,或许真能摆脱如今的困境,闯出一番天地。
可目光扫过远处熟悉的洛阳城郭,他沉默半晌,终究摇了摇头,“多谢赫连兄好意,只是我生于中原,根在此地,故土难离。你此去一路保重,若他日有缘,再当相见。”
赫连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,却也不强求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既如此,他日若有难处,可遣人传信于我,力所能及,定不相负。”
言罢,赫连善转身上了马车。
另一边,伊稚丹也与白逸襄别过,率于阖使团离开。
楚王府书房之内,赵奕斜倚软榻,正为头风顽疾所困。
自父皇准允赫连善兄妹西归那日起,头疾便骤然发作,太医药石罔效,缠绵四日未愈。
他双手抱头,额间青筋暴起,冷汗涔涔顺颊而下,浸透了衣襟。
太医轮番诊脉、施针、调药,折腾大半日,非但未能稍减其痛,反倒令那苦楚愈发剧烈,直入骨髓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 赵奕猛地推开为他施针的太医,状若疯癫,“滚,都给我滚!”
太医惊惶不已,哪敢耽搁,踉跄奔逃而出,唯恐迟滞半步便遭迁怒。
赵奕踉跄起身,随手抓起案上的玉砚砸向地面,玉砚碎裂,溅起的碎片划伤了上前搀扶的侍女的手臂。
侍女吃痛尖叫,如魔音穿脑,令赵奕头痛欲裂,抬起一脚便踹到那侍女腹上。
他突然从墙上拿下悬剑,疯魔般在书房内乱劈乱砍。书架轰然倾颓,简牍缃帙散落满地;案上瓷瓶玉器应声碎裂,木架横梁断折之声混杂其间,一派狼藉。
一名侍女躲闪不及,被剑锋扫中腰肋,惨叫一声,鲜血喷涌而出,当场气绝。
书房内的仆从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跪地求饶。
恰在此时,掌记楚王起居的书令史闻声趋入,见此血腥惨状,大惊失色,忙取纸笔,颤巍巍欲将 “楚王头风骤发,滥杀侍婢” 之事载入起居注。
“你敢记?!” 赵奕瞥见他的动作,提着滴血长剑步步逼近。
书令史连连后退,颤声道:“殿下,臣……臣奉旨掌史,不敢有违!”
“不敢有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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