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锦瑟道:“父亲求稳,是为苏家留退路;你我进取,是为苏家谋前程。道不同,却未必不相为谋。有些事,咱们心里亮堂便是,何必事事禀明?”
苏哲看向妹妹:“你是说……”
苏锦瑟道:“父亲愿守成,便由他去。你我要博一个从龙之功,便是你我的事。譬如今日之清谈会,只将联络勋贵、裨益东宫的一面禀明即可。至于其余关节,你我兄妹二人,心照不宣便是。”
苏哲会意一笑,道:“你那‘百花宴’,父亲若是知晓你用‘男色’织就‘情报网’,估计鼻子都要气歪了。”
苏锦瑟掩嘴一笑,“所以啊,兄长要与我统一战线。”
苏哲道:“你啊你,连自家老父都要算计。”
苏锦瑟理直气壮,“这叫‘为尊者讳’,也叫‘曲线救国’。真要按父亲那套来,等到殿下登基那天,待殿下龙飞九五之日,苏家不过是个功过相抵的中庸门第。我既已入东宫,便要助殿下稳掌乾坤,让苏家成为真正的开国元勋,这才是保家族万世不衰的根本!”
苏哲道:“好!妹妹有如此凌云之志,为兄岂能甘居人后?便依你所言,父亲那边,咱们虚与委蛇;东宫这边,咱们全力以赴!待大局已定,父亲自会明白,你我所选之路,才是真正的阳关大道!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一言为定!”
韩王府朱门高墙之内,灯火如游龙般蜿蜒,照得琉璃瓦熠熠生辉。
丝竹管弦之声,夹杂着胡姬踏踏的舞步与劝酒的浪语,穿透沉沉夜色,直冲霄汉。
正厅之中,韩王赵楷斜倚在铺着金钱豹皮的紫檀宽榻上,衣襟大敞,露出一片红晕胸膛。
“殿下,再饮一杯嘛……”身侧的舞姬柔若无骨地贴了上来,指尖擎着酒爵,欲往赵楷唇边送。
赵楷醉眼迷离,顺势揽住那纤腰,却头一偏,避过了那杯酒,反而捉住女子的手,放在鼻端轻嗅,调笑道:“酒不醉人人自醉,美人这手,倒是比酒更香。正所谓‘手如柔荑,肤如凝脂’,古人诚不欺我。”
满堂宾客见状,皆是抚掌大笑,跟着起哄。
一墙之隔的后院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寂寂庭阶,寒草凝露,唯有廊下孤灯,投下疏淡暗影。
韩王妃姚艾夏正端坐于妆台之前。
铜镜昏黄,映出一张绝艳却冷若冰霜的脸。
她卸去了白日里一身繁复华贵的王妃礼服,换上一袭利落的玄色窄袖劲装。那如瀑的青丝用发带高高挽起,露出修长白皙,却布满疤痕的脖颈。
前庭的浪荡笑声如潮水般涌来,她眼底丝毫未起波澜。
“王妃,时辰到了。” 贴身侍女阿古丽低声提醒。
“知道了。” 姚艾夏起身,转动了博古架上一只陶罐。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床榻内侧的墙壁缓缓移开,露出一间狭窄密室。
密室之中,唯有一排兵器架,其上陈列各色兵刃——弯刀、短匕、强弓。
姚艾夏步至架前,取下一对镔铁双刀,双手一分,寒光乍现,密室大门也随之关闭。
半个时辰之后,姚艾夏走出密室。
唤道:“阿古丽。”
侍女立刻递上一方湿帕和一封极小的蜡丸。
姚艾夏擦去汗水,接过蜡丸捏碎,取出里面薄如蝉翼的绢帛。借着微弱的烛火,她快速扫视着上面的内容,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,微微颤抖起来。
片刻后,姚艾夏将绢帛凑近烛火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她梳洗完毕,躺回宽大床榻,听着前院渐渐停歇的喧闹声。
不多时,房门被推开,满身酒气的赵楷踉跄着走了进来。
赵楷靠近床榻,看了看床上的爱妻,嘟囔了几句含糊不清的醉话,便栽倒在一侧,沉沉睡去。
永嘉十六年秋,西南蜀地,风云突变。
前朝余孽公孙佗,盘踞成都多年,借着蜀道之难,休养生息,积蓄力量。
今见大靖新立太子,终是按捺不住野心,于成都筑坛祭天,自立为帝,国号“后衍”,意在恢复前朝正统。
与此同时,远在安定郡的太守姚庾,亦露出了獠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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