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渊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殿外的雷雨声,清晰地送入陈烈耳中,“深更半夜,你带着这许多带甲之士闯入朕的寝宫,意欲何为啊?”
陈烈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这老儿莫非早有准备?
他听殿外并无厮杀之声,心中稍定。
不管赵渊老儿有何对策,已然行事至此,无路可退。如今,不是鱼死,便是网破!
“臣闻陛下病重,特带兵入宫护驾!”陈烈索性撕破脸皮,大步上前,“臣恐有奸佞小人蒙蔽圣听,欲立庶孽为储!臣为了大靖江山,为了祖宗社稷,斗胆请陛下打开金匮——立晋王赵辰为太子!”
赵渊却并不意外,平静地道:“陈文功啊陈文功,你难道不怕今日之谋逆之举,令你陈家百年声誉毁于一旦,遗臭万年么?”
“遗臭万年?”
陈烈忽的仰天狂笑,笑声凄厉,穿破殿宇。转瞬之间,笑声戛然而止,他双目赤红,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赵渊身上,仿佛要将这个掌控他半生的男人生吞活剥。
“赵渊!你也配提这四个字?!” 他踏前一步,声震屋瓦,“满朝文武,谁都有资格唾我陈烈遗臭万年,唯独你,没有!”
陈烈一步步逼近御榻,“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?这史书是给后人看的,可咱们心里都清楚,那上面写的,有几句真话?!”
恰在此时,殿外惊雷乍响,暴雨倾盆。陈烈的声音却盖过了雷鸣,在空旷的紫宸殿中回荡。
“三十年前,你算什么?不过是个没娘疼、没根基又备受冷落的闲散皇子!论仁厚,你不及太子;论勇武,你不如三王;便是那只会死读书的七王,也比你强上百倍!那时的你,给他们提鞋都不配!”
赵渊放在膝头的手微微一紧,眼神顿时变得阴鸷起来。
“可你赢了!为何?只因你心最黑!手最狠!”
陈烈指着赵渊的鼻子,大声喝道:“是你跪在我陈家祠堂发誓,若能登基,愿与陈家共享天下!是我陈烈,替你联络禁军;也是我,替你在三王爷的马镫上做了手脚,让他坠马而亡;更是我,在七王爷的药里,加了一味要命的‘牵机’!”
“最后那个风雪夜,正如今日一般!是你带着我,撞开了这紫宸殿的大门,将带血的刀架在先帝脖子上,逼他写下了传位诏书!”
“当时的起居注史官,想要记录下这一切。结果呢?全家一夜之间没留活口!只有那个见风使舵的温明,为了保住一家老小,替你篡改了起居注,把你写成了至孝至纯、临危受命的明君!”
“成王败寇!这是你教我的道理!”陈烈冷笑一声,道:“你既做得初一,便莫要在今日跟我讲什么道德礼法!只要今日你死,辰儿登基,历史一样任由我陈家涂抹!到时候,遗臭万年的,只会是你这个昏君!”
“你这种人,竟还能整日里跟你的儿子们讲,顾念手足亲情?我呸!”
赵渊静静听他讲完,那段被他用仁政粉饰、刻意遗忘的血腥过往,此刻被旧日同谋血淋淋地揭开,纵然铁石心肠,也难免感到一阵难堪与刺骨的痛。
但他终究没有如陈烈所愿那般失态。
他缓缓起身,身体虽不似四十九岁的年纪,显得格外苍老、清瘦。但其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帝王威压,在这一刻显露无疑。
“说痛快了?”赵渊冷冷地看着阶下陈烈,眸中浮现俯视蝼蚁的悲悯。
“文功,你的记性倒是不错。当年的细枝末节,竟记得这般清楚。”
“可你忘了一件事。”赵渊缓缓道:“当年朕能赢,不光是因为心狠,更因为——朕从不把希望,寄托在蠢人身上。”
陈烈皱眉,不明其意。
“你以为今夜能一路畅通无阻地闯到这里,是因你筹谋已久?是因朕老眼昏花,疏于防范?”
陈烈微微一怔,心中升起不祥预感。
赵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你能站在这里,只因朕想让你站在这里。若不敞开这扇门,若不把你这只缩头乌龟逼到绝路,你又怎会孤注一掷,亲自前来逼宫?”
“朕布下这盘棋,就是要让你觉得——你能赢。”
“唯有让你觉得胜券在握,你才会心甘情愿地,跳进朕的罗网啊。”
“你!”陈烈瞳孔骤缩,突然窥破玄机,凝眉喝问:“周奎……未曾供出我?!”
赵渊道:“那是自然。他是你最忠诚之战友,至死都未曾吐出半个字,这份气节,连朕都亦有几分敬佩,倒是你,终究未曾信他。”
陈烈痛心之色溢于言表,握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,“老匹夫!你竟如此恶毒!故意放出假消息,就是为了暗算于我!”
赵渊道:“若你心无反意,又岂会因陈贵妃被贬、周奎落网此二事,便失了方寸,急于跳反?”
这话如利刃穿心,陈烈胸口剧烈起伏,对方此番攻心几乎要将他理智冲垮,直接上前砍了赵渊。但片刻后,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——眼下自己带着人闯宫,局势明明该是对他更有利,怎能被赵渊的三言两语打乱阵脚?
陈烈猛地抽刀出鞘,刀锋直指殿门外,厉声道:“赵渊!休逞口舌之快!你可知,我的一万人马已将皇宫团团围住!今日你若不修改遗诏、加盖玉玺,休怪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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